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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碎瓦全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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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光发出一声惨叫。
反应最快的是詹耀岩,冲过去拉住祁然就往边上扯,其他人见状也立即围上来,搭手帮忙。
祁然十根手指并用,扒拉住阿光的身躯,死死咬住他的左肩,有种要把上面一块肉咬下来的气势。这一口恐怕是用上了十分力道。
“我|操,这他妈属狗的?!”黄毛绕到祁然身后,双手穿过祁然的肋下,将他的肩膀往自己方向压。
祁然的身子已经被几人从阿光身上掰离,但是嘴巴一直不肯松开。
“哎呦,疼疼!你们快把他弄开!”阿光扭动身子,右手尽力抵祁然的额头,可是用的劲越大,祁然的牙齿咬得似乎也越紧。阿光急了。
“你放不放开!喂!”有人朝着祁然脸上砸了几拳头,祁然脑袋晃几晃,倒是阿光发出了更大的叫疼声。
詹耀岩趁着祁然脑袋些微移动的瞬间,伸手探如祁然的脸跟阿光肩膀的空隙间,钳住祁然的下巴,使劲一捏,祁然终于因为无法咬合而松口。
扣住祁然的黄毛顺势将祁然甩开,祁然就像一只废弃的麻袋,跌进一旁草堆里。
祁然支起身子,刚要站起来,阿光重重一脚落下,祁然闷声一哼,阿光按住流血的肩膀,又补上几脚。
“妈的小野种,咬人?!疯……”话还没说完,祁然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整个身子蹦起来朝阿光扑。
阿光看见祁然急红了眼的表情,嘴角还残留着自己肩膀伤口上的血迹,像一只不顾一切的幼兽,有些骇人,下意识撒腿跑开。
跑了几步,回头一看,祁然还追着自己,且他个子虽没有自己高,但两只腿摆动的频率极快,有追上自己的趋势,阿光一愣,使出全力跑起来。而事情发生得太快,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在祁然身后追的份。
一群人跑出空地,朝着操场跑去。硕大的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有人在踢球,也有人已经注意到这几个突然出现的奔跑的人。
詹耀岩是几个人之中运动细胞最好的,很快就追上了祁然,拽住祁然将他压倒在地,祁然被詹耀岩用半个身子压住,动弹不得,挣扎了几下,发出呜呜的声音。
詹耀岩一看,祁然的眼里依旧充满愤怒,像是恨极了的表情。
詹耀岩的心情有些难以名状,轻轻拍打了一下祁然的头:“发起疯来力气还挺大的嘛。”
低头一看,祁然细瘦的两只手腕,自己一手都能快握住,被自己牢牢扣在他的背上。詹耀岩稍微松了些力道。
阿光过来就要打,被詹耀岩拿手挡住。
“石头,你这是干嘛?”阿光有些生气,不满詹耀岩护着祁然。
詹耀岩没有回答,拿下巴指指阿光的身后,几个男学生正跑过来,还有两位穿运动服课上到一半被打搅的体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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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我们又不是这个学校的,为毛还得听那老头子的训?”黄毛双手支着栏杆,一脸不情愿。
“我看你还是先担心,待会你妈出来是拧你耳朵呢,还是打你屁股吧。”詹耀岩一笑。
“我也怕我爸。我是什么运气,一个月都没几天在家的,今天刚好在,诶诶。”袋鼠一脸倒霉相,连叹好几口气“石头还是你妈最好,肯定舍不得打你。”
詹耀岩没有搭话,心里却实实在松了口气,的确,要是被他老头子知道自己逃课,还在别的学校打架,他老头就算退一万步放过他不学好,也会因他打架被抓这么没用揍他。回想到他老头子那魁梧的身躯,强劲的臂力,詹耀岩四肢顿时一阵凉意。
目光一撇,詹耀岩看到祁然站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愣愣地盯着双脚。
祁然的校服外套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扯脱线了好几处,松松垮垮套在两个肩膀上。背后杂草脚印遍布。他的脸上被揍过几拳,淤青明显,下巴两侧有被詹耀岩扣住时留下的两道红痕。头发乱七八糟他也不理,只是咬着嘴巴低头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詹耀岩这边,似乎只有阿光的肩膀被咬得出了点血,此刻也正和家长们一起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
天色渐暗,校园里打起路灯,原本喧嚣的校园,因为晚自习的开始,渐渐沉静下来。
办公室的门终于在几个孩子抱怨着饿死了的时候打开。
几位父母鱼贯而出。
阿光的妈妈脸上的不悦比进去时不减反增,拉着自己微胖的儿子走到祁然的面前。
“啊呀,侬哪能这个样子啦,侬看看侬看看,肩膀被你咬成这个样子!”阿光的妈妈是上海人,话语里夹杂了几句方言,因为心疼儿子,口气粗暴。
祁然被突然上前的盛气凌人的女子逼得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说话。
阿光站在他妈身后,脸上有些得意。
“侬冈呀,阿拉小宁哪能啦,都出血啦,哦呦作孽。”阿光的妈妈帮儿子拿消毒棉压住伤口,转头问阿光:“还疼伐?走走走,阿拉还是去市医院看看好嘞。”
郑晓静站出来说:“费用我们会负责,你们到时候……”
“阿拉不缺那几张钞票,请侬帮帮忙回家好好管教管教这个小赤佬好伐,噶小就这副样子,以后讲不定就到牢里去嘞。”阿光的妈妈朝着郑晓静不冷不热地说,随即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年级主任,冷着脸离开。
其他几位家长也各自领着自家的孩子回家。
郑晓静看着垂头祁然,一语不发,自己瘦小的孩子显然不会打架,脸上有乌青,衣服头发乱成一团。
突然,祁然在沉默中抬起头,眼眶里噙着泪水,但是还没有落下来。祁然的声音颤抖而微弱,像是委屈至极:“他们说我没有爸爸。”
郑晓静一愣,对上祁然闪着泪光的双眼,一时语塞,随即板起脸,转身离开。
祁然顾自呜咽几声,擦擦眼泪,去追郑晓静。
詹耀岩还未走远,站在转弯处的墙角,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知为什么,听见祁然那样的哭法,不是撒娇或者澄清,只是隐藏不住的委屈,詹耀岩心里极其不舒服,像是被人塞进去一把棉花。
詹耀岩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这种情感,耳朵就被他妈拎起来。
“妈你干嘛?诶呦,疼!”詹耀岩仰起脖子,顺着他老妈的手势。
路学琴听见儿子被自己弄疼,责怪自己下手不知轻重,连忙偷偷松开点手指,脸上却依旧佯装严肃:“干嘛?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你别以为我真不敢告诉你爸啊。”
“我知道你敢,好疼……”詹耀岩表情痛苦。
路学琴松开手,凑近查看儿子的耳朵,奇怪,明明没使多大力气。
“我说我脖子抬得又酸又疼。”詹耀岩丢下一句话,赶紧跑开。
路学琴又气又笑,踩着高跟鞋去追詹耀岩,看来这儿子是被自己宠坏了,从不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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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耀岩再次在卢北一小遇到祁然,已经是一个月左右的事情。
经历那次事件之后,祁然袋鼠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去祁然的学校,一方面,那天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虽对几个大少爷是束手无策,但毕竟是外校学生的跟本校学生打架,而且是多对一,教导主任总不能不闻不问,但也是退一万步,暗示请家长管好这几个孩子,以后别来他们学校啦。
另一方面,几人见到那天丧气的祁然,目的得逞之后,不约而同地开始渐渐将那个瘦小的身影淡出他们的生活。
只是詹耀岩为了作业的事情,期间去过几次矮树林,不过都是空手而归。詹耀岩起初有些生气,那小不点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而且显然没信用!后来家长会一开,是他妈去的,看了他的作业本,虽不太相信,但看他至少还知道应付自己,也没追究,勉为其难还称赞了几句,家长会一过,詹耀岩就干脆不管作业不作业的了。反正去矮树林几次未果,也就懒得再去。
有天下午,詹耀岩闲来无聊,爬墙去卢北一小找黄毛,走着走着就到了矮树林那里,却看到祁然靠着树正睡觉,腿上还摊着书。
詹耀岩不知不觉放轻脚步,走近祁然,挨着他坐下来,支着脑袋看着他。他睡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其实跟醒着时也差不多,就是除去那双眼睛的注视,詹耀岩觉得轻松很多。他的骨架很小很细,跟那些女生一样,脸比自己小上一圈,歪靠在树干上,闭着的双眼有轻微的颤抖,让覆盖的浓密的睫毛随着节奏轻颤。
那双闭着的眼睛突然张开,眼珠匆忙环顾,然后焦点落在视线里唯一的另一双眼睛。
两人都一惊,詹耀岩几乎是跳起来,之后觉得有些可笑,轻咳两三声,掩饰心虚。詹耀岩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大概是让他继续睡没叫醒他吧。詹耀岩觉得刚来的时候,将睡得香甜的祁然一脚踹醒,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情。而不是坐在那里看他睡。
祁然皱着眉头看神色已恢复平静的詹耀岩,等他说些什么。
不过詹耀岩什么也没说,只是斜斜地看了祁然一眼,又骄傲又不屑,然后踢开一颗挡住路的石子,揣着口袋慢悠悠的离开。
接下来的两个月,祁然没再看见詹耀岩一眼。因为黄毛跟祁然是一个学校的,倒是见过几面,都祁然都是垂下眼当做没看到。
寒假过完回来,毕业生就要进入小升初入学考试的准备阶段。祁然平时从不放松学习,虽说很少拿第一名,但是基本没掉出过班里前三。在择校问题上,郑晓静的意思是直升卢北一小的初中部,但是祁然在这个问题上非常坚决,执意要去城市另一边的新湛中学。新湛中学的生源比起卢北中学,略低一些。郑晓静以为他想选离家近一点的学校,也就没有勉强,祁然在学习上从小就比较自律,郑晓静不用过多操心。
六年级下学期几乎是在复习与测验中度过,祁然倒是不觉的辛苦,反而想到小学毕业就跟这里彻底诀别,将过去近一年荒唐的经历也抛之脑后,祁然充满淡淡的期待和喜悦。
蒋思甜倒是高兴,她家换了房子,新家就在新湛中学旁边,她固然要去那里,一开始以为祁然会留在卢北,毕竟生源好一些,不过祁然没有。蒋思甜干脆憧憬起到时候两人还分在一个班的事。祁然也只是笑笑,继续埋首于手中的习题。
六月底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祁然以全校第八名的分数,顺利被新湛中学录取。祁然跟郑晓静都没有太大的喜悦,本来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开学前夕,祁然提前一天将行李跟住宿用品搬去学校,顺便提前熟悉环境。
开学典礼上,校长在上面讲得激情昂扬。祁然因为暑假两个多月突然蹿高,排在队伍的中后段。
突然右后方有人打了个大喷嚏。
“我|操,谁在想我。”黄毛揉揉鼻子。
其他人都笑起来。
祁然因为这熟悉的突兀的声音而回头,右后方隔壁班的位置,黄毛也对上祁然的眼睛。
袋鼠推推鼻梁上的眼睛,由原来的金边换成黑框,一笑,露出两颗兔牙。
阿光比起以前瘦了不少,打着个哈欠瞥了祁然一眼。
而詹耀岩则是站在队伍最后,懒洋洋地看着祁然,笑得一脸玩味:“好久不见。”
他那双眼睛,像是盘旋在草原上空的鹰,不羁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