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洋鸟消夏

6、冤家宜结 祁然见

　　祁然见詹耀岩迟迟不走，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

　　詹耀岩摇了摇头：这人才不是达达，达达的眼神友善多了。

　　于是詹耀岩拿出事先藏在身后的几块冰块，朝着祁然的后颈扔了进去，因为捏在手里太久，手指都有些麻木。

　　看着面前的人如预料中一样啊地叫了一声，跳起来抖着衣服，詹耀岩满意的坏笑起来。

　　祁然将掉进衣服的东西抖落，两块硬币大小方形的冰块躺在草丛间，因为气温过高，冰块很快就有快要融化的趋势。

　　祁然咬住嘴唇瞪着詹耀岩，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可思议。

　　詹耀岩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祁然的脑袋，嗯，头发倒是真的柔软，不过比起达达……手感还差那么一点。

　　祁然表情厌恶地躲开，更加凶狠地看詹耀岩。

　　詹耀岩收回半空中的手，朝祁然一笑：“对，就是这种眼神。以后最好别再让我看到。”

　　***

　　第二天祁然去矮树林的时候，脚步就有些拖沓，甚至在操场看台那里坐了一会儿，呆呆地望着体育器材室那边的那个拐角。

　　然后看到那个讨厌的身影小跑着穿过操场，消失在拐角处。

　　祁然又磨蹭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超过约定好的时间半个小时了，才慢慢悠悠往矮树林移动。

　　祁然到的时候，詹耀岩正靠着一棵小树，双手交叠放在脑袋后面，闭着眼睛睡觉。

　　祁然挑了另一棵树木，依靠着坐下来，拿出书本开始做题。

　　“坐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吃人。”

　　詹耀岩的声音突然响起，祁然一惊，抬头看去，詹耀岩却依旧维持着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像只是在说梦话一般。

　　祁然的视线刚放回摊在膝盖的本子上，就被横飞过来的作业本砸了脸，本子很薄，倒是没有感到疼痛。只是祁然极其不喜欢詹耀岩这种行为，于是就抬起脸瞪着詹耀岩。

　　“昨天我说过什么都忘干净了？”詹耀岩站起身子，不急不缓地伸了一个懒腰，朝着祁然走过去。

　　祁然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伸出去的腿，目光却毫不退缩。

　　詹耀岩站在祁然的面前，视线向下俯视着祁然。

　　祁然看到他的校服T恤领口的三颗白色纽扣，没有一颗是扣上的，因此衣领有些歪，露出一大片皮肤。

　　突然他揣在口袋的右手动了动。

　　就在祁然终于闭上眼睛，做好挨一顿打的准备的时候，预想中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接着，你今天迟到了，不过五点半我准时来拿，你自己看着办。”

　　祁然接住扔过来的黑色大书包，看着詹耀岩一步步离开的背影，捏了捏手中的笔杆。

　　祁然赶完詹耀岩的作业，一看表已经六点，可是那人却没有如约而来。祁然走到器材室拐角处，望着已经安静下来的操场，空空如也，没有一个行人。

　　祁然将书包放在詹耀岩一开始躺过的那棵树下，整理好自己的书本要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了，回头将那个黑色的有个大钩的书包提到更加隐秘的一颗树下，拿了点散树枝盖好。

　　第二天，第一节课下课课间，祁然从卫生间回来的路上，一边低着头走路，一边回想上节课新学的数学公式，突然有人拍了祁然的肩。

　　祁然吓了一跳，回过头，詹耀岩出现在视线里，以及那天遇到的几个毛孩子。

　　首先开口的是黄毛：“喊你好几遍，怎么不答应？”

　　祁然一脸茫然，回忆起刚才穿过走道的时候，好像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喂、喂地喊。

　　詹耀岩站在几个人里面，是最高的一个，祁然暗自对比了一下，足足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而且也比自己壮实不少。

　　“我书包呢？”詹耀岩从人堆里走出来，从高往下斜斜地看着祁然。

　　“小……在昨天那里。”祁然本来脱口而出就是小树林，差点就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基地，祁然有种预感，被这群人知道的话，肯定没好事。不过又想到詹耀岩跟他们一伙的，指不定他早就跟他们说了。想到这里，祁然看詹耀岩的眼神就又多了几分厌恶。

　　詹耀岩到没有注意到，只是说：“以后我没去找你你可以先回来，书包也放你那里知道吗？”

　　祁然默不作声。

　　有人站出来半开玩笑似得推了一把祁然：“跟你说话呢？你爸妈没教过你礼貌啊？”

　　祁然个子小，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栏杆上，抬起脸直直地看着推他那个人：“我妈教我要以礼待人。”

　　重音刻意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那人顿了几秒反应过来，收起脸上的笑意，横着脸冲过去要打祁然。

　　黄毛及时制止住了他：“算了阿光。”

　　周围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边，黄毛转头看向一旁的詹耀岩。

　　耀岩看了一眼祁然，手揣着裤兜穿过祁然离开，其他人也跟上去。

　　袋鼠回头盯着看了祁然一会，突然转头笑着问詹耀岩：“石头，你怎么要这么个人给你写作业？又瘦又小像是营养不良，看起来还很呆。”

　　“是有点。”詹耀岩也回头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祁然，最后得出结论，“不过嘛，上次在我们学校的奥数比赛上看到过他，先凑合着用吧。”

　　“呵，都怪我们班那优等生，真他妈禁不起吓，得，干脆转学了。不然也省得跑这来。”

　　“是你吓得狠了吧？拿什么棍子，教鞭还差不多。”黄毛冲袋鼠说，几个人纷纷笑起来。

　　祁然气得脸都红起来，瞪着一群人的背影。

　　这天是星期五，住校生趁午休时间，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为下午放学后每周一次的回家做准备。郑晓静从来没有接送过祁然上下学，祁然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路上要转一次车，放学时间也赶上下班高峰，车上很拥挤，祁然每次回家，除了一个装得满满的书包，就只带一两件换洗的衣服。

　　最近郑晓静又很忙，电话里说，菜做好了放在冰箱里，饭得祁然回家自己做，祁然不太敢用老式的煤气灶，有时候实在等不及郑晓静回家热菜，就把菜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接拌在热饭里吃。可能习惯了，倒也没坏过肚子，吃完饭祁然稍微做一会儿作业，看几集动画片，就去睡觉，往往那时郑晓静还没有回家。

　　周一傍晚，祁然又慢悠悠地像矮树林走去，想到待会要见的人，心情就莫名失落。

　　但是似乎是老天爷听到了祁然内心的乞求，这天詹耀岩没有出现，祁然等到五点半没有见到人，就去食堂吃饭，心情也不知不觉好得很。

　　不仅如此，接下来一个星期，祁然都没有在矮树林见到詹耀岩，这让祁然松一口气，看来他是找到给他代写作业的新人选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倒霉。祁然同情他，但也为自己的解脱而喜悦不已，这天吃过饭回到教室的路上，不禁愉快地哼起了歌。

　　晚自习的时候，前座的女生转过头来，朝着祁然笑笑：“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呦？”

　　祁然不解地看着这个扎羊角辫，平日里很少话的女生。

　　“因为你每次一踢我的凳子就是很开心。”蒋思甜眨眨圆溜溜的眼睛，说。

　　祁然脸一红，赶紧将脚从女孩子的椅子底下收回来，嘴里说着对不起。

　　“遇上什么好事啦？”蒋思甜把脸凑过来，一副探求秘密的样子。

　　祁然一怔，笑笑说：“没什么。”

　　蒋思甜就一脸失望，转过头继续看手头的漫画书。

　　祁然又恢复了每天放学后，一个人去小树林独坐一会的生活。失而复得的安静让祁然欣喜。

　　这天，祁然写完作业靠在树上昏昏欲睡，朦胧间，一双手出现在矮视线里，紧接着手中的作业本就被夺了去。

　　祁然一惊，立刻就醒过来，却看见蒋思甜站在那里，倒转自己的作业本，端详起来。

　　“原来要先进行因式分解。”蒋思甜边看边喃喃，然后把作业本还给祁然。

　　“看见过你好多次往这边走，我说怎么你每次走到这里就突然不见了，原来还有这么块地方。”

　　蒋思甜环顾四周：“恩，好地方。”随即拣一棵挨着祁然的树，坐了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翻开手里的书，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祁然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你秘密还挺多。”蒋思甜从书页中抬起脸，认真地看祁然，一脸笑意。

　　“上次捡球的时候找到的。”祁然虽然平日里人缘不错，但是从来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也不习惯与别人单独相处，突然有些不自在，也不明白蒋思甜的后半句话，“你为什么说我秘密多？”

　　“刚才我问你为什么心情好，你没说原因。”

　　大概女孩子特别能记住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吧，祁然想，他其实早就发现了，班里其他女孩子跟他讲话的时候，有时候他没接，或者没回答，她们就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祁然一笑，想了想又不知道怎么说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的事情，于是只能沉默。

　　“你认识隔壁学校的詹耀岩？”

　　祁然茫然地看着蒋思甜，不明所以。

　　“不会啊，上次在走廊里，明明看见他跟你讲话，还有好多其他人。”蒋思甜瞪大了眼睛，一脸确定。

　　祁然皱着眉头思索一番，才弄明白，那人应该就叫做什么詹耀岩吧。又突然想起，他的作业本、书本上都没写名字，所以自己才不知道他叫什么。当然，祁然也没这个兴趣。

　　“也不算认识，不熟。”祁然解释说。

　　“那样最好啦。你也知道他们那种人都乱七八糟的，你就不像能跟他们玩到一起的。”蒋思甜继续埋首于手中的小说，看得认真。

　　祁然微微探过头，只看到封面上“优雅”“少年”零星几个字。

　　“你知道那个，詹耀岩什么的？”祁然忍不住想听听他的不良事迹。

　　“那是当然啊，他还算有名，你没听说过吗？家里开公司的，很有钱，听说他老欺负人，还在学校闹事。他们那一大帮人都差不多。老师也不太爱管他们，应该也管不了吧。”

　　祁然点点头表示认同，有些佩服蒋思甜知道这么多。

　　“长得倒是不错，挺高挺帅。不过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小混混，哎。”蒋思甜在末尾补上一个长长的语气词，表示惋惜。

　　“在说我么？”

　　一个有力的声音从两人的头顶响起，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从地上几乎弹跳起来。

　　詹耀岩单肩挎着书包，一手斜插在裤袋里，靠在器材室的墙边，微低着头，朝着祁然跟蒋思甜勾起嘴角。

　　祁然注意到詹耀岩的那双眼睛，就像是电视上看到过的，飞翔在草原上空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