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迷梦》polome

6、宝贵的性命

　　过了最忙碌的十二月，李季的心情却并不轻松。上午刚刚得知一个噩耗，本院脑外科主任白南连上7台手术后突发蛛血，抢救多次最终无效，享年45岁。

　　经过医院领导研究，决定发出讣告，熟知白南的同僚们一边厢心痛，一边厢暗自提醒自己工作需适度。

　　李季唏嘘不已，优秀的骨干白南是个超级好医生，干净利落，医技一流，42岁被医院人才引进破格升主任，3年来节假日都很少休息，不是在手术台上，就是在门诊，这么风华正茂的一个人，生命以一纸讣告结束，讣告内容短得可怜，像极了白南干净利落的性格：白南，死于脑出血，享年45岁，遗体告别仪式在本周六上午10点**厅举行。某年某月某日。

　　白南的死无疑给院里所有医生一个响亮的提醒，所有忙着的医生们，纷纷放慢了脚步，每天门诊量200号的门诊大夫开始限号，连续上手术的外科大夫们开始重新排手术，这些掌握着别人性名的医生们，意识到自己的性命也很宝贵。

　　明天李季要协助郑直3台手术，郑直叮嘱李季今晚一定好好休息，保持明天的精神状态。李季靠着办公室的暖气，窝在座位里，慢条斯理地写病程，今天查房很顺利，自己的几个患者病情都很平稳，有两个明天可以安排出院，李季核对过出院药单和医嘱后，把病历本递给了护士站。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李季深深地铭记着这句名言不敢遗忘，所以每一个开出的医嘱，每一个做出的诊断，只要情况允许，她都核对三次。

　　而从今以后，李季也会像其他医生一样，好好地爱惜自己。自从工作以后，很少有健身的机会，李季打算周末带李力去健身房办个年卡。

　　铃铃铃……“喂——”，“找李季”，“我是”，“我是崔旭琨，今晚陪我去参加拜朵的年会”，“哦，好的”，“我5点一刻在车库等你”。

　　李季放下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半个钟头，足够洗澡换衣。

　　大企业的年会果然够气派，开在北京龙脉上的唯一一个七星级酒店里，门口车水马龙，堂内人来人往，不乏医学界的泰斗。

　　崔旭琨带着李季找到桌台，桌上已经摆好了价格不菲的红酒和鲜果，同台的都是来自北京其他医院的医生，一个光头发福的中年男医生，十分健谈，第一个自我介绍，见其他人兴趣缺缺，玩笑般地说：“你们不要害怕，虽然现在禁令年会大吃大喝，但是咱们是外企的年会，这吃的都是水果茶点，不碍事的”。李季微微冲他一笑，冲淡了尴尬。

　　拜朵的大区经理远远地看见了崔旭琨，快步行来，举起酒杯，高声说道：“崔教授——”，崔旭琨不紧不慢地起身，和经理捧杯，回身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李季，说“李经理，这是我们科的骨干大夫，李季。”

　　李经理赶忙屈身向前，轻轻碰了李季的酒杯“李老师，本家啊，哈哈，以后您多多关照啊。”“好说好说，互相关照。”李经理见李季端杯未饮，又屈身捧杯“李老师干杯呀，多喝几杯。”“我明天要上几台手术想保持好状态，我就不喝酒啦，抱歉啊。”

　　“哪有不喝酒的年会呢？李老师这可不成，我明天还有个几百万的生意要谈，今儿都照喝不误，您区区几台手术有什么喝不得的？”“您手里的是钱，我手里的是命。”

　　整台顿时安静了，崔旭琨圆场：“李经理，你们会务组安排的不够细心呀，怎么没有茶水果汁”。“咳，我马上去安排，大家先吃着”。光头发福冲着李季竖起大拇指：“美女大夫你真棒！”李季礼貌地回以微笑，取了一根果叉，叉起一粒黑提，慢慢品尝起来。

　　整个年会如同一个交谊会，4、5个小时里，重复着起身、举杯、坐下、再起身举杯的动作，间或与崔旭琨一起去捧杯其他桌台的同行们，一个晚上李季收获不小，亲眼见了几位泰斗，认识了几个同行，有几个脑外科医生还问起了白南，得知白南已经去世都唏嘘不已，纷纷叹息天妒英才。

　　其中一个是白南的老同事兼老友，李季深感疑惑，白南从发病到死亡历经5天，他竟然不知？

　　崔旭琨哼了一声“小白楼干得好事，捂着不说，也不让家属散播。怕影响大家工作情绪。”（小白楼是行政楼的代称，几个院长的办公室、党委、工会都在小白楼里，院里大夫们习惯称行政楼为小白楼）。

　　李季心里难过，交杯换盏的此时此刻，白南的家属是怎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