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迷梦》polome

5、温暖的午餐

　　周三是例行大查房的日子，老主任下午回来重点抽查几个病例。办公室小黑板上列出了今天的查房须知，李季睁大没戴眼镜的双眼，凑在黑板前看上面的字，今日方歌：血府逐瘀汤，抽查病例：1床、33床、42床。李季吁了一口气，方歌烂熟于心，没有抽到自己负责的病例。

　　这意味着下午的大查房不用提心吊胆。老主任是个极其严厉的人，抽查病例的病历书写，标点符号也不容有误，李季曾经因为标点不当被批评了很多次，病历也因此重写过很多次，不是逗号该改成句号，就是冒号该改成逗号，以至于李季现在写病历，标点符号拿不准时就想到老主任，紧接着就不由得出一身冷汗，崔旭琨笑着安慰她说，再多被批评几次就练出来了。

　　李季的眼镜昨天晚上被三区的患者家属踩碎了，一起碎掉的还有同学杨颖的前途。事情起因于杨颖开具的一张平板试验单，昨天早上杨颖收了一名冠心病待查的住院患者，杨颖照旧开了一系列化验单，包括平板试验，杨颖的病人在平板试验时猝死了。

　　患者家属聚集在三区办公室，声讨一直到晚上，杨颖被困在值班室，懊悔不已，个中处理医院已经下了决定，作为实习医生的杨颖，恐怕永远都当不了医生了，而她的上级，也受到了牵连。杨颖给李季打了电话，跟她借行李车，把放在三区柜子里的个人用品带回家。

　　李季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接了电话后，立即清醒，仿佛当头棒喝，随即拎了行李箱往三区跑，在师兄的帮助下，杨颖收好了行李，面如土灰地离开了办公室，堵在病区门口的家属看见杨颖，如同火上浇了一桶油，拉起杨颖的领口，紧接着落雨般的拳头落在杨颖身上，三区主任和几个男大夫马上拉架，霎时间乱成一团，李季的眼镜也在混乱中被挤掉，踩得支离破碎。

　　李季回宿舍后失眠了，早上浑浑噩噩地起床，没吃早点就来到了办公室。郑直交班时就注意到了李季的黑眼圈和心不在焉的状态，暗暗摇头。

　　此时郑直看见李季杵在黑板边，抬手一挥：“李季，今天跟我出门诊。”李季无声抬起头，再次睁大眼睛看了老师一眼，条件反射般地拿起血压计，跟着老师去了门诊。

　　昨夜的事故没有影响到医院今天的工作，门诊患者还是那么多，李季的近视眼不方便看电脑抄方，只好包揽了量血压的工作。两个师弟轮流帮郑直抄方，三十个病人都看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李季早已饥肠辘辘，一个刚取完药的患者返回来：“郑主任，我给您带了饺子，茴香陷儿的，我妈特地给您报的，中午刚出锅我弟弟给送来的，还热着呢。”“小王太客气了，代我谢谢你母亲！下次别带了！”

　　一刻钟后，李季和两个师弟坐在郑直的办公室，围着几斤饺子，无声地吃起来。几个人各怀心事，师弟想着论文，郑直想着院周周下达的通知，而李季，想得最多的是杨颖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