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柳林荫》花千驿

4、三话

　　一个表少爷，一个老爷...明明知道人家在外头心急火燎地等着，自己就是能悠闲地干着自己的事。毓沁在心里暗想。

　　柳老爷一向不待见自个儿姑爷就算了，方才她到屋里时，她家老爷很悠闲地对着棋盘冲她慢悠悠道:“不急，且等我下过这一盘再说。”现在她们家表少爷竟然也将医德这回事忘了个干干净净...什么叫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既然他有胆子伤害絮儿，还没胆子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么？”

　　“可...表少爷，这事儿跟景姑娘的情况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吧？！至少...”

　　“哪怕是絮儿死了也算不得什么么？！”柳荫然大声道:“单凭这一点来说他就已经不够做絮儿夫婿的资格了，如今我已然给够了他面子，只要他有耐心等。”

　　“表...表少爷...”

　　“无需多言。他愿意磨鞋底是他的事，爱磨到什么时候就磨到什么时候去，不用管他。”柳荫然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理毓沁。毓沁自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理由，只得悄悄地退出门去，到大堂去安慰林逑之:“姑爷...您请再耐心等等，表少爷现下正陪着昏迷的小姐，想必等小姐醒来，他就肯出来找您来了。”

　　“什么？！”林逑之皱眉大声道:“等她醒来...柳絮儿若是往后一直睡着，那你家表少爷他岂不是要在那床前头一直坐下去？！”

　　“这...”毓沁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角，低声道:“小姐她一定会醒来的，所以...”

　　“哼，若是再过个十年八年的才能醒过来，那么纥肆的性命呢？！”林逑之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自椅子上站起:“尽管是我有求于人，但事到如今...”

　　“姑...姑爷！您不能去啊！表少爷他...”毓沁一路小跑地跟在林逑之身后，往后院的厢房去了。

　　“柳荫然！柳荫然！”木门被重重地敲击着，发出闷而短促的声音。“你若是想泄愤，找我便罢，何必牵连于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身上？！”

　　屋内，柳荫然正在拨弄着香炉里头的安魂香，忽地听见床上细微的动静，回过头来却见是柳絮儿已经清醒过来，此时正艰难地翻动着自己的身子。

　　“絮儿...”柳荫然扶着她的胳膊，将她面向床里那条腿轻轻拉到外围，随之整理好盖在她身上的锦被。这样的动作，这些年来已经做过不下千百次，早已熟练地如同平时的饮食就寝一样一样一样平常了。“絮儿，你可感觉好些了？心口还疼不疼？”

　　“怎么回事？”柳絮儿的声音绵软无力。“外头好吵...”

　　“果然还是将你吵醒了么...”柳荫然微笑着坐到床前，轻轻地拨弄着柳絮儿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那么，我叫人将他赶出府去可好？”

　　“柳荫然！你若不想救纥肆便早些说明，我也不必在此耗费这无用的时间等着...若是纥肆当真出了什么以外，我定然要你这医馆再无立足之地！”

　　柳絮儿愣了愣:“是逑之来找你的么？”

　　“嗯。”柳荫然淡淡地应到:“不过是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可听起来倒是挺着急的呢...”

　　“那种程度的话根本不会有问题，更何况...我倒宁愿那样的人早些死了才好。”

　　“荫然表哥...”柳絮儿忽地伸出手来握住柳荫然的胳膊。

　　“怎么？”

　　“普施慈悲，谨遵医德。倘若你今日不救她，那便不配再被称为大夫了。”

　　“如此说来，即便是恶人也无关紧要了么？”

　　柳絮儿沉吟了一阵，低声道:“所谓医者...本就是该一视同仁的。”

　　“哪怕那人是景纥肆也没关系么？”

　　“正因为是她我才不愿因为这事与那人心生芥蒂。若是景纥肆就此陨命，怕是从此之后不仅柳家医馆不能安生，我嫁进林家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为了这等小事便与林家闹得不可开交，于人于己都不是好事。更何况...我从未将她当做威胁来看。”

　　柳荫然淡淡地皱起眉，打量着柳絮儿脸上的神色。柳絮儿面色憔悴，嘴唇青白，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纤细的手指扣紧身下的被子，骨节分明。

　　“那便最好，若是我真救了她...”柳荫然移开自己的视线，仔细地将手中的银针归位。“罢了，至少为了柳家医馆的名声，我也得随他去上这一回啊。”

　　柳絮儿淡淡地应了一声，偏过头合上眼睛:“荫然表哥，慢走。”

　　...

　　“这算什么要求？！”林逑之站在书桌前，双拳砸下的力道连桌上放着的石质砚台都被震得有些摇晃起来。

　　“林少爷的要我柳某人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人也救了，药也开了，既然林少爷希望我能继续留在府上照顾景姑娘的病情，那么柳某提些小小的要求自然也不算过分吧？”林逑之连眼皮也没抬，仍旧在低头翻弄着自己手中的医书。“更何况那也算不上什么过分的事。”

　　“为何非得将柳絮儿接到林家来住？！明明她已经醒了，根本就没有必要...”

　　柳荫然不等他说出后半句就径自道:“即便还没来得及成亲，絮儿也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将马上要过门的妻子接到府里照顾，任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更何况以絮儿现在的状况需要好好调养，若是我不能留在她身边照看便不能安心地来为景姑娘诊治，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枉费了林少爷的一番好意？”

　　林逑之沉着脸，强压着心中的不快。“毕竟离成亲的日子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府上的人都在忙着准备新房，只怕搬来也是没人能照看的。”

　　“那就只能由柳某人亲自照顾了。”柳荫然轻轻地翻过了一页书，慢悠悠道:“本来今日我准备启程到西疆找件能够入药的小东西。最近西疆天气不好，絮儿那身子又受不得寒受不得累，绕路走的话估计成亲之前差不多也是能回来的。不过那个时候景姑娘的药早该用完了...这样吧，等府上的大夫回来了让他照着我的方子再配些来，若是不管用的话再等我回来处理。”

　　等他回来？到那个时候只怕什么都晚了吧！林逑之的眼角剧烈地抽动了几下。明明知道柳荫然是在坐地起价逼自己就范，却不得不答应...这简直比生吞下一只苍蝇还难受！

　　“说来北边的厢房还空着，虽说屋子不大，好歹安静暖和，最适合休养身体。我差人将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可好？”

　　柳荫然又不急不缓地翻了两页书:“不方便的话还是不要勉强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林逑之硬强扯开自己的嘴角笑了笑，僵硬之极。“明天府上新来的丫头也差不多该到了，柳大夫想要怎么安排都没有问题，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她们就好。”

　　柳荫然终于抬起头，露出了平常的柔和笑容:“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