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柳林荫》花千驿

3、二话

　　“你家小姐呢？”

　　正在打扫院子的侍女抬起头，正对上一张浅古铜色、有着浓重剑眉的男子。“我家小姐...在房里。”侍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请问公子贵姓，待我去通报小姐一声。”

　　“通报就不必了。”男子抚了抚自己的衣襟，漫不经心道:“我是林家织绣坊的林逑之。”

　　“啊...原来是姑爷！”侍女有些惊愕，随即施了一礼。“那么我带姑爷进去吧。”

　　柳家的后院一如既往地安静，除风声与鸟鸣以外再听不见其他声音。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一所不大的房间。

　　“小姐...”侍女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林逑之给拦了回去。

　　“怎么？”半垂的纱帐中传出少女轻柔的询问声。

　　林逑之挥了挥手，侍女便知趣地退下了。

　　“毓沁？”

　　“是我。”

　　柳絮儿慢慢地抬起头来，见来人是林逑之，稍稍有些迟疑，随即她又垂下头去，继续着手中的活计。林逑之也没再说什么，缓步移到了她的身边坐下，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绣着火红的嫁衣。

　　良久，柳絮儿小声道:“景姑娘身体如何？”

　　“她在两个月前出了意外。”

　　“我听说了。”

　　“直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一直没有醒来过。”

　　“嗯。”

　　沉默一阵后，林逑之道:“所以现在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实现了。”

　　“嗯。”

　　“你...”他终于抵不住心中的怨气，不悦地站起身来:“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承认你是我的妻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嗯。”

　　林逑之顿时觉得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想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选择同纥肆在一起么？”

　　这一回柳絮儿没有言语。

　　林逑之莫名地由心里生出一股火来。他蓦地拉过柳絮儿的衣襟，将她从椅子上提起来:“我最恨你这种不明不白地冷淡态度！”

　　“你在干什么？！”蓦地从门□□发出一声呐喊。砰地一声，药碗应声而碎，药汁四溢，在地上汇成一道深色的印痕。柳荫然冲到两人跟前，一把推开林逑之，将柳絮儿护到自己怀里。

　　林逑之被推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看着相互依附着的两人，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你从来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究竟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误解。”

　　“那不干你的事！”柳荫然皱着眉头，难得地表现出了不快的情绪。

　　“不干我的事？”林逑之冷然一笑:“你总会有后悔的那天。”

　　“不会的。即便真的会有那一天，我也不会怨恨她。”

　　柳絮儿看着满脸讽刺的林逑之，忽地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于是情不自禁地捏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絮儿...絮儿！”察觉情况不对的柳荫然一把将她抱起，急急地往门外跑去。“若是絮儿有事，我绝不会饶你！”

　　林逑之皱了皱眉，颇为怀疑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随即意味深长地笑笑，拂了拂自己的长衫，转身离去。

　　“絮儿...你怎么样？”看着柳絮儿的额头上不断增多的汗珠，柳荫然手足无措地摆弄着自己的药箱，试图找出能够以最快速度遏制住她的痛苦的方法，然而越是着急就越是慌乱。

　　“荫然表哥，你慌什么？”柳絮儿虚弱地半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细。“若我死了，还得指望着你照顾我爹呢。像现在这样的你，只怕连自己也照顾不好呢...”

　　“傻絮儿，不准你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不是还没绣完你的嫁衣么？不是还盼着林逑之来娶你么？”柳荫然取过银针，微微掀起柳絮儿的衣领，找准几个穴位便用力刺了下去。

　　...

　　“少爷少爷，你可回来了！”

　　林逑之刚一进门被扑上前来的侍女一把抱住大腿。“什么事慌成这样？”

　　“是...是景姑娘！她...她刚刚...流了好多血！”

　　“什么？！”林逑之一把拨开那因为惊吓已经泣不成声的侍女，疾步走进房里。几个侍女正忙着往景纥肆的身下铺着褥子，林逑之推开面前的几个人，凑上前去。成片的血渍在她的身下慢慢绽成一朵硕大的花朵。“你们这些废物！”他上前抄抱起景纥肆，带她往东边的房间走去。

　　刚刚跟着进屋的侍女身子一抖，急忙追了出去。“少爷不可啊！那可是老夫人帮少爷和柳姑娘准备的新房！”

　　“那又如何？”林逑之将景纥肆缓放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一边扯过干净的帕子细细地为她擦着身子，一边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来啊！”

　　“咱们府上的大夫今日回家探亲去了，所以...”

　　“混帐，怎么偏偏赶上这个时候...”林逑之皱起眉:“之前开的药还有没有？”

　　“最后的一副已经在一个时辰前用完了。”

　　“我不管！”他一把扯过侍女，口气冷硬:“尽快将最好的大夫请来给纥肆诊治，否则...”

　　“刚刚已经派浣惜去请了，想必这时候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少爷息怒啊...”

　　林逑之皱着眉坐到了床前，指尖轻触她的脸颊:“纥肆...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大夫马上便来了！”

　　然而一柱香的工夫过后，浣惜气喘吁吁地回到府里，一进门便跪了下来。“少爷...请少爷责罚！浣惜没能请来柳大夫...”

　　“你说什么？！”林逑之放下自己手中已经有些发凉的手，几步便来到了浣惜跟前。“你说没请来？”

　　“是...”浣惜泪眼婆娑道:“柳大夫一听说是林府来请，不由分说就将我赶了出来。还说...还说若是少爷真的有诚意，自当亲自去请...”

　　“柳大夫...哪个柳大夫？”

　　“就是两年前从番邦回来的柳大夫柳荫然啊。”浣惜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抽噎道:“咱们府上的谭大夫是他的徒弟，之所以能进咱们家还是因为当初柳大夫四处采药归期不定。那个时候少爷在外地，所以...”

　　“柳荫然...”林逑之猛的甩开浣惜，几步便窜出了屋子，一路未歇地往柳府跑去。然而不想，最后却吃了闭门羹。柳荫然也不辇他，只是叫毓沁将他请进门来等着，自己却仍旧陪在已经昏睡过去的柳絮儿身边。林逑之毕竟是客，就算再急也不好在别人家里大喊大叫，更何况是在自己未婚妻家里，还是为了自己未婚妻以外的女子。林逑之自知理亏，也只得乖顺地在外头磨鞋底。

　　“表少爷。”毓沁低头道:“姑爷已经在外头走了不下百十个来回了，您看...是不是将他请进来？”

　　“且让他慢慢等着去。”柳荫然淡淡道:“反正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