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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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别苑的寝室内，一个有着浓重剑眉的男子正柔和地注视着在床上熟睡着的看起来有些不太安稳的女子。
“逑之...逑之...”女子不断发出略显惊慌的梦呓。男子则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女子的手，像是正在保护着什么绝世珍宝。“别怕，我在这儿。”他说，声音甚至能温柔地滴出水来。
“逑之，我有事和你说。”
“奶奶，我...”林逑之略显为难，但在看到了林夫人明显不善的脸色之后果断地站起身来，在小心翼翼地为女子掖好被子以后跟着林夫人来到了屋外。
“我已经与柳家订好亲事了，三月以后，你便迎娶柳絮儿过门。”
“如果是为了这事的话，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绝对不会同那条病秧子成亲！”林逑之的态度冷硬下来:“我心中永远只有纥肆一人，这点奶奶应该很清楚！”
“这样说来，你也该清楚我们林家的命运和那个女人究竟是谁比较重要！”林夫人怒不可遏，不断地用手中的酸枝木拐杖敲打着地面。
“对于我来说纥肆才是最重要的...”
“你个孽障！”林夫人颤抖着举起那根有手腕粗细的拐杖狠狠地往林逑之的胳膊上挥了两下:“我们林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理的孩子！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祖孙俩究竟是怎么支撑过这些年的？如今你却将这些尽数忘了去，只顾跟个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痊愈的女人成亲！你是不是打算就此放弃林家织绣坊，带着那个只剩半条命的女人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如此。”林逑之赌气地偏过头去:“至少不必被奶奶逼着同我不爱的人成亲...”
“你啊你啊...”林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想想，除了林家织绣坊里的事情你还能做什么？若是它就此关门歇业，你以为自己能拿什么养活自己？更别提还得养活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林逑之不再说话，只是有些恍然地望着屋内。
“逑之啊...”林夫人拉过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拍着:“奶奶不会害你的！柳絮儿是最好的绣娘，若是能与她结亲，林家织绣坊不必做过多的事情就能轻而易举地拔得整个织绣业的头筹啊！虽说她是条病秧子，却也是能为林家出力的人，更何况那个景纥肆以后还不一定能不能生育...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祖上的家业败落吧？”
“那就是说，我非得娶她不可了不是么？”
“昨天我同她约定，只要她肯嫁来做林家的媳妇并能为林家生下一儿半女，随她怎么决定以后的去处，无论是想要回到柳家还是如何。我见她脸色苍白，身形纤细，怕是也活不过三年。你且忍耐着日子，待到林家家业恢复，你要做什么奶奶也不拦你可好？”
林逑之沉吟了一阵，悠悠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那样的话，我便去替你置办婚礼的物件了。”林夫人终于满意地离开了，独留林逑之一人戚戚地站在院中。
“纥肆...我对不起你...原谅我...”
...
“絮儿，林家差人送聘礼来了。”
“嗯。”柳絮儿淡淡地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挥动着手中的金线。
柳老爷拿着礼单，缓步踱进屋内。“又熬夜了...”看着烛台燃尽的蜡烛，柳老爷轻轻地靠上前去，拍了拍柳絮儿的肩膀。“老是这么熬着，身体会吃不消的啊！”
“这点儿小事还累不着。”她抽了抽自己手上卷着的金线，“再有三四日就能绣完了。”
柳老爷拎起已经绣完的两只袖子看了看，赞道:“不愧是絮儿...”
红色的云锦面上绣着几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样，脚下踏着的是团花和云纹，四周还有百鸟站在满是蕊蝶的花枝上鸣叫飞舞的场面。最为精彩的则是所有的花鸟的式样状态都不同，表现出来的意境也各有各的特点。
“絮儿，该喝药了！”林荫然端着药碗走进屋内，笑意盎然地问道:“忙了这么久，成果如何？”
“只剩下前襟还没绣完了。”
“呐，先把药喝了。”
柳絮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接过药碗将里头的药汁一饮而尽。
柳老爷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药好像变得越来越难喝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嘛...”柳荫然轻哂:“絮儿还没抱怨，舅舅倒先担心起来了。絮儿，将手给我。”
柳絮儿乖乖地伸出手臂。“我倒觉得，天下药的味道都是大同小异的。”
柳老爷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怎么可能...”
“这些日子心口又疼过么？”
“没有。”
“那就好。”柳荫然将她的袖子拉好，随后整理起自己的银针包来。
“荫然表哥。”
“嗯？”
“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开始做了么？”
柳荫然的手顿了顿。“不必操之过急。离你的婚期还有两月有余，来得及的。”
“诶？”柳老爷皱了皱眉:“你们两人在背着我搞什么鬼？”
“舅舅多想了。絮儿只是希望我能为她研制出一种能以防万一的药来，必定往后我不在她身边，不能时时为她顾着身体了...”
柳老爷的脸色黯了黯。“这样啊...”他自顾自地低喃着，“那就尽快做，多带些走...”
“是，我会尽快开始。”柳荫然拉过柳絮儿的另一条胳膊，取出细针轻巧地刺上去:“那么你这些日子可要好好休息。用了那药，很可能会让你觉得身子不适，若是再不好好歇着，指不定会让你浑身乏力，跟床上躺上个把月。万一再把旧疾勾出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絮儿不自觉地望了望桌上躺着的大红嫁衣，喃喃道:“那三四天的话就不够用了呢...”
“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过是迟上几天罢了，那衣服又不会长腿儿跑了。”柳老爷轻哼一声:“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这么患得患失。死乞白赖求着要娶你的人多得是，又不是非得在他这棵歪脖树上吊死不可...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真是那样的话，爹早把我嫁出去了。”柳絮儿细数道:“赵记染坊的赵骁，卢家布肆的卢懿传...还有廖员外。”
“他们都是为了什么才答应娶你的啊？那两个小子分明是想要你过去当活招牌！更可气的就是那个廖员外！自己都老棺材瓤子一条了，还好意思过来求亲？像那种为老不尊的混帐东西有什么资格娶我女儿？！还当妾...做正妻我还觉得亏呢！那样的家伙活该他早死...”
柳荫然无奈地笑笑，没有说话。
“这样看来的话果然还是与林家的这门亲事最为恰当吧。既然如此，女儿一生中这唯一一件人生大事自然是该用心的吧？”
柳老爷无言以对，只能勉强应对道:“不管怎样，你不准为了他做那些不靠谱的事。只要那个小子敢欺负你，我就...”
“舅舅。”柳荫然粲然:“絮儿一定能妥善处理这些事的。好歹她也过了懵懂无知的年纪，怎么样也该学会保护自己了吧？嗯？”
柳絮儿点头表示认同。
柳老爷叹了一口气，背着手转身离去。“那就暂且相信你们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