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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陪你 东海身体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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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沫一个人孤单地站在海州街头,身边是行色匆匆的巨大人流。
寒风凛冽,她裹紧大衣,抬头仰望。
这个与江州城相邻的小城,此刻空中阴云密布,快要下雪了吧。
她走走停停,真是累坏了。一连三天,她走遍了这个小城的东西南北,茫茫人海,哪里有肖东海的半点影子?
这已是第三个地址了,地点依然在偏僻的城乡结合部,放眼望去都是破败低矮的平房,脚下是泥泞的乡间土路。
羽沫手里紧攥着田莉留给她的那张纸条,东张西望,突然,一只大黑狗窜了出来,羽沫吓得不轻,落荒而逃,慌乱中扭伤了脚踝。
她一瘸一拐地蹭到路边的花坛,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喘息。
夜色渐浓,周遭景物越来越模糊。
羽沫心里忽然涌出丝复杂难言的凄凉,当初东海净身出户,身无分文,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连家都不要了,还要钱做什么?此时想来,难免觉察到自己的内心,即便自诩情深若此,却原来亦是五分怨忿中夹了三分凉薄。
一念至此,羽沫不禁又悔痛得湿了眼眶:可怜东海,他一直在自家的按摩店里苦苦打拼,自己和岸岸才一直衣食无忧的过着平静的生活。房子、按摩店、存款,还有那对镯子,其实都本就属于东海。他完全不必这般四处流浪,一个健全的人漂泊异乡,谋生尚且艰难,何况是他呢?
羽沫难过,低头看了看地址,又忍着疼站起身,一路耐心找寻。
院门上是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屋里黑着灯。
羽沫又冻又饿又累,胃一阵阵绞痛,她两手按压着腹部半靠在门上等。
旁边院落传来阵阵狗吠声。
“你找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走出来,叉腰站在门口,瞪着眼问她。
“肖东海,高高瘦瘦的。头发很黑,这么短。”羽沫急忙伸手比划。
“他说一时钱不凑手,搬走快一个月了。”
“那您知道他搬哪去了吗?”
“不知道。”
羽沫忙摸出一张钱,塞到老汉手里:“我是他媳妇,我找他好几天了,您帮我想想,他有工作吗?经常去什么地方?走的时候说没说准备搬去哪?”
老汉喜笑颜开的把钱揣进了兜,吧嗒着嘴想了想:“好像在一家什么盲人按摩店打短工,但我瞅着他身体也不老好的,经常大把大把地吃药。他经常去哪?我想想,除了去打工去医院,基本就呆在家里。哦,想起来了,他要是存点钱了就周末夜里坐火车回江州,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再悄悄地回来,听说他家在那里。他话很少的,喜欢独来独往。现在不知道搬哪去住了,应该和这条件差不多少,他没啥钱啊。”
羽沫问:“那您有他电话么?”
“没有留过。他人挺冷的,好像从不接陌生号码,朋友也不多,两三个吧,铃声都是固定的。”
“那您知道他打工的店在哪吗?”
老汉摇摇头,“真没细打听过,他不太爱搭理人。”说着,撇下羽沫回身进了屋。
羽沫打起精神,又在海州城大大小小的按摩店一一寻找,几天下来终是一无所获。
快过年了,羽沫窝在旅馆里心灰意懒。
她妈打来电话:“羽沫啊,回家过年吧。东海的大哥说,他已经请好了年假,过几天他再到海州找找看。”
“妈”羽沫迟疑了一下,“您受累把东海的那件旧风衣和灰色围巾寄给田莉吧。地址我这就发给您。”
五天后,在除夕的下午,梁羽沫终于苦苦等来了田莉的短信。
羽沫眼前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狭窄乡间泥土路,路的右面有几棵高大的不知名的半枯老树,左面是一排排简易的低矮平房,几乎看不清门牌号码。
她一间间地找,走累了,就站住歇会儿。
弯腰放下手里沉重的东西,那些是她在来的路上顺手买的饺子皮、肉馅、白菜和一些过年用的零碎东西。
刚直起身,就见东海远远地朝这里走过来。
羽沫屏住了呼吸。
他低着头走,步子很慢,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寒冬腊月,身上穿的还是自己买给他的那件新风衣,有些不贴身,风一吹空空荡荡的,比先前更消瘦了。他脸色苍白,头发似乎刚刚剪过,很短,根根挺立,胡子也像是刚刚刮过,但看上去依然满面病容,难掩沧桑。
还有一段距离,他停了下来,转身摸索着钥匙开门,试了两次都没打开,钥匙当的一声落在地上。羽沫远远的看到,那上面还挂着原先自己给他打过的红色平安结,只是旧了。
东海神情颇有些不耐烦,懒得弯腰去拾,而是摸出一支烟点上,叼着烟吸了一小会,站在窗台边开始小心地拆解包裹。
他拎出那件旧风衣,愣了愣,伸手轻轻地摸了摸袖口背面的小兰花,又开始翻找衣兜,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不死心,又低头翻了一遍。
羽沫鼻子一酸,猜想东海大概是找找看自己是否留了纸条给他。每次她都只是写个七八个字,还觉得特伤自尊心。
东海有一丝失望,低头熄灭了烟,把风衣搭在胳膊上。
又从包裹里摸出那条旧围巾,他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流连不止,举起来在脖子上轻轻围了两圈,又取下来,在手背上蹭了又蹭,慢慢地叠好,神色渐温柔,嘴角挑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羽沫悄悄地看着,泪眼模糊,轻轻喘息。
东海身体微僵,停下来,慢慢转身,凝视着羽沫站立的方向,却也悄无声息。
羽沫慢慢走过去,东海似乎吓了一跳,一手抓牢了围巾,羽沫低了头拿起来温柔地替他围好,抱了他的腰,把自己埋进他怀里。
东海僵直了身子,好半天才轻轻地推她,低声问:“你怎么又瘦了?天这样冷,你怎么还穿得这样少呢?”
羽沫哽咽道:“你还好意思说我?”
东海打开房门,拉着她坐到床上,随手把那件旧风衣披在她身上,又转身去给她烧开水。
羽沫环视整个房间,一张半旧的木床,一个简易的衣柜,一张掉了漆的桌子,桌子上一个老式的电视机和一堆零零散散的小药瓶,家徒四壁。
东海到了一大杯热水递给她,一时两个人都对坐无语。
东海沉默了一会儿:“把热水喝了,这屋里冷。岸岸长高了吗?有没有……想我?”
羽沫把手比在他腰上:“应该长到你这了。”又拿出一个蓝色塑料绳编的小鱼,“他手工课上编的,一共两条,红的送我了,蓝的让我带给你。认识了不少字,这次还花了点小心思,给你写了封短信呢。”
东海一样一样接过来,放在手里摩挲。
羽沫问:“我读给你听?”
东海摇头。
羽沫不理,打开绿色的信纸:“爸爸,我想你。妈妈想你想得都偷偷哭了。我长高了,姥姥说我越来越像你了,可我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也不知道我更像妈妈,还是更像你?你回来吧,我学会了游泳,我还想让你教我弹吉他,妈妈说你弹得可棒了。岸岸”
东海站起来,背转身走到窗口,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只吸了一口,就猛的咳嗽起来。一手夹着烟,一手低了头把信纸叠得方方正正,放到贴身的上衣口袋里。
也不回头,闷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难道你去找过田莉了?因为什么要逼迫自己去见她呢,家里出什么事了么?”
羽沫胸口发闷,咳嗽起来,东海低头摁灭了烟。
羽沫难过的抬起头来:“肖东海,你是和我撒过多少谎话啊?难为你现在还能装的这么镇静。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待我,除了哄就是骗!说好听点你把我当女儿宠,说不好听点,你何曾视我为患难与共的妻子?你凭什么这么瞧不起我,伤害我?”
东海脸色铁青,抿紧了唇:“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你到底听说了什么?”
“你到底爱谁?你和田莉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东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后淡然道:“爱,也未必非要老死在一起。”
羽沫急伸手去捂他的嘴,东海侧头躲开。
羽沫气馁:“你说田莉怀过你的孩子?”
东海沉默一会:“我没说过。”
羽沫气得啐了一口:“你是没说过。你个骗子。骗得纯洁如我,那晚还要色//诱你,为了抢着再为你怀个孩子。”
东海低了头,紧绷的脸上难得也微漾出一丝笑意。
羽沫见了,就又伸出手去抱住他,东海推她,羽沫就死乞白赖地挂在他身上,“你就是个骗子。我累了,也懒得再跟你废什么话了。我要留在这里和你过年。”
东海被她抱得没了力气,犹豫了下:“回去吧。岸岸和妈还在家等着你呢。”
“我们一起包饺子,一起守岁。”羽沫抱住他,就是不松手。
东海再次轻推她,羽沫眼里就含了泪:“我就要和你一起守岁,你还要和往年一样给我压岁钱,祝福我岁岁平安。你铁青着脸,也别想吓唬住我了。你休想耍赖。”羽沫踮起脚尖吻东海的唇,“海子,你答应过,到我白发苍苍时还给我压岁钱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要一起守岁,你不能失信于我。”
东海扶了桌子慢慢坐下,由着羽沫任着性子往他身上蹭眼泪。
“沫沫,好了,好了啊,沫沫。你先放开我,我才能去和面和馅啊,还是你来弄这些?”
羽沫乖乖地松了胳膊,看着东海弯腰拿了棵白菜去冲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