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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喝酒 我真被你迷 ...

  •   车子兜来转去,最后停在了一间格调雅致的餐吧门前,土黄色二层小楼上挂着黑底红字招牌“想你”。

      羽沫寻了个幽暗角落,挑了两张高脚椅坐了,低了头恹恹地吃着盘里的西餐,昏暗的灯光来回扫过她的脸,忽明忽暗。

      “有这么难吃么?你不是饿了,怎么吃饭跟吃药似的?”周远山轻泯了口手边的酒,把另一杯推给羽沫,“他家自酿的梅子酒很有名,清甜爽口。瞧瞧这红,多美好,和今天的夜晚似的,你尝尝?”

      羽沫看了一眼,颜色真的挺漂亮,也不抬头,举杯干了,接着又低头慢慢吃东西。

      “有酒量,再来一杯?”

      羽沫点头。

      周远山抬手招呼侍者,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舞池:“吃完了,去跳舞还是去唱歌?”

      羽沫回头,舞池里音乐低靡,相拥的男女,缓缓移动。“这里还能唱歌?你唱的好听么?”

      “不好听。我舞跳得还行。不过,你要是想唱歌,我也愿意好好奉陪。”

      “为什么?”羽沫侧了头,浅笑。

      “你可别这么赤luo裸的看着我,我会误会的。”周远山笑。

      羽沫抬手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招呼侍者要了一杯,慢慢转着手里的杯子,笑,“误会,你误会什么?”

      “误会你想要诱惑我。”周远山低了头,冲着羽沫耳朵小声说。

      羽沫趴在桌上,把头埋在胳膊里,笑出了声。

      “我就这么好笑么,美丽的姑娘?”灯光昏暗,周远山恍惚觉得羽沫蹙眉似乎眼圈红了。

      羽沫也不抬头,一味喝酒,周远山看她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抬手帮她拢了拢,犹豫了一下,又
      把手搭在她肩头,轻推了推:“妞,别傻乐了,还吃么?不吃了,去跳舞?”

      羽沫回头看了看:“下一支曲子旋律快么?不喜欢这慢悠悠的歌。”

      “应该快。”

      羽沫推开眼前的杯子,随着周远山走进舞动的人群。

      音乐震天,灯光闪烁,羽沫眯了眼,随着周围的人尽情舞动身体。

      “我的天!你学过这舞?跳得这么嗨。三支曲子了,累不累?我都快跟不上你节奏了,歇会再跳?”周远山在震天的音乐里冲羽沫大声喊。

      羽沫甩了甩头发,侧身挤出人群,两人回到吧台,又开始喝酒。

      “真没看出来,跳得这么疯。以前学过?跳得真好,周围男人都盯着你看,要一网打尽啊你?。”

      “有人看么?我怎么没注意到。”

      “你就装吧。扭得跟条小软蛇似的,男人都在看你,女人都在嫉妒你呢,我可也吃醋了。以前学过?”

      “没学过,也没什么章法,怎么开心怎么跳吧。我看大家都是在随便跳。”

      “那你跳开心了?”

      羽沫举起酒杯摇了摇,隔着酒杯,笑得像朵曼陀罗花,“没。”

      周远山瞥见她的唇,湿漉漉的红艳艳的,恍了眼。

      “真的有那么招人?那么好看?”羽沫冲着杯子挑眉,神情落寞。

      “你看看现在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往你身上飞?”

      羽沫往周围瞄了瞄,举了杯,趴在桌上笑:“这酒后劲可真大,好喝,不开心的事就要飘走了,干杯。我还要再来杯,你呢?”

      “真有点醉了?”周远山笑,“那咱不能再喝了。我们走了。”

      “你别拉我的手。”羽沫皱眉甩开,“就这点酒,怎么会?你是知道我的事的,是不是心里也在天天看我笑话?大家都想看我笑话,是不是?不过,你们不懂,我并不在乎,真的,随便你们。你知道我心里在乎什么么?”

      “不知道。但我看出来你今天很不开心。甚至,有点寂寞……是么?”周远山注视着羽沫。

      羽沫点头:“我最好的朋友死了,我很不开心。我最在乎的人找不见了,我很寂寞。难过的想哭。我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这么安排?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愿意帮帮你。好了,不哭。我们走。”

      “去哪?”羽沫莞尔。

      “听你的。我惟命是从。”周远山笑。

      羽沫歪了头看看他,又摇摇头笑,

      “你真的不知道现在自己有多美么,姑娘?这样笑下去,任谁都会受不了的。”周远山一边结账,一边伸手扶了她,“好点没有?乖了,不喝了。”

      “好吧。我现在也不想喝了。我要回家。”

      “看来没啥事,挺清醒。怎么忽然就不玩了?点了火就想跑?女人你可不厚道啊。”周远山帮她拿了包,笑,“其实呢,你真挺有魅力的。我呢,也应该算是个很有情趣的人,你真的不试试了解了解?”

      “有情趣没情义。”

      “什么歪理?”周远山笑,低声说,“我真被你迷倒了,好姑娘。择日不如撞日?”

      羽沫皱眉,揉着太阳穴,起身扶墙往外走:“头疼死了,难受。这酒怎么后劲这么大?我看你都重影了,不像好人呢。我是喝醉了么?”

      “哪里喝醉了?你是心情不好消遣别人玩呢。”周远山笑,“我倒是真醉了。明知你没啥心肝,还愿意装傻陪你喝这酒。慢点,羽沫,这有台阶,你小心点。”

      羽沫进家冲了一个冷水澡。又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一会,燥热慢慢散了,心里空落落的。翻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自己这是怎么了?最难挨的痛苦都已经挺过去了。痛已变成了麻木,好像慢慢在结痂。今晚竟像是又变成了一个无底的空洞,怎么填也填不满。漫漫长夜,像是能吞噬人心。我明天再想吧,我以后不能再喝酒了。东海,哦,我最好现在不要想起这个名字。羽沫用手捂上耳朵,那个黑洞一定会填上的,总会有办法的,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昏昏睡去。

      羽沫妈今天吃素,早早地到庙里烧了三柱香还了个愿。谢天谢地谢菩萨,没了肖东海的梁羽沫,虽然少了几分笑容和生气,但终究像是熬过来了。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羽沫妈一路心里念叨着,提着一篮水灵灵的青菜推开家门,羽沫这孩子好像……好像还是不大对劲。

      梁羽沫此刻盘腿坐在地板上,面无表情,正在往一个大箱子里塞东西:大多是肖东海没带走的应季衣服。还有剃须刀,牙膏,洗发水,沐浴液,都是东海习惯用的牌子。一个玻璃瓶子里密封了肖东海平时爱吃的腊肉,这是羽沫半夜睡不着起来亲手做的。

      羽沫越过他妈,走进岸岸的屋子。羽沫妈举起瓶子冲着阳光瞄了瞄,瓶子口塞着张纸条,是羽沫娟秀的字迹:“胃有病,禁吃辣。”不禁皱了眉,坐在床头发呆。

      羽沫举着岸岸在幼儿园做的两个手工小玩具,拿不定主意,问:“哪个好看点?小鱼还是小兔子?放哪个更好?”

      她妈拣了一个放进去,盖好箱盖,“你把肖东海的东西一次都寄给他,行不行?做什么分作好几次寄?以后也不要做一堆吃的给人家寄了,恶心不到别人反作践了自己。”说着,摔了门出去。

      夜里,羽沫妈听到羽沫又梦魇了,呜呜咽咽地哭得伤心。就起身用温水绞了条毛巾,进屋替她擦汗,声音苦涩:“你这个傻孩子。写啥字啊,人家还用你教?”

      羽沫翻了个身,痛得心神尽失,一夜流泪到天明。

      第二天,等她妈送岸岸出了门,羽沫才懒懒的起身。

      从床下拖出那个箱子,想着拿出那瓶腊肉算了。翻检了半天,最终却拿着那件旧风衣出了神。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年在盲校的二楼,肖东海就是用它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抱在怀里焐着,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吻着自己低声求婚。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背面还有自己亲自补绣上的一朵丝绒小兰花,因为当时自己挣扎得太厉害,撕了一条小缝。“留一件给自己吧,只留下这一件。只当做这段婚姻留下的一点温暖记忆,总好过什么也没有。”羽沫把风衣重新叠好,又放回衣柜的最里层,拖着箱子出了门。

      她沿着槐树街大大小小的商铺一家一家地找,“我想要一件灰色男风衣,它的衣领是这样的,它的袖口是这样的,它的衣扣,它的口袋……“她不厌其烦地和商家解说着,比划着,最后把腿都走酸了,总算买到了一件款式,材质接近的,才像个病人似的善罢甘休。

      在邮局填写完地址,羽沫不禁又出神。她这是第三次写这个地址,春天、夏天、秋天,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那个地名是如此生僻,像是深山里的一个小村落。那山,那村,离她那么遥远,遥远到不真实。

      那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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