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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收账 “拧什么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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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三十六七岁年纪,中等身材,敦实壮硕,一身半新的西装,头发打理得非常仔细,此刻正盯着羽沫看,神态颇有几分讶异。
羽沫只得再次举举手中订单:“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沫沫花坊的,来结一下盆栽的钱。”
“梁羽沫?请进——”对方说着,自顾自地往里走。
羽沫一时愣住,这声音似乎哪里听过,细细一想,更觉尴尬。站在门口,犹豫半天,只得跟着走进里面的办公室,男子坐下就忙着看文件,羽沫被晾在一边,无奈拣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等着。
男子处理了四五份文件,又拿起电话通知了几件事情。摁下座机键,喊人送进来两杯咖啡。
此刻,才抬头笑道:“想起我是谁了么?”
羽沫微笑:“刚才那送咖啡的女孩子不是喊人了么。佟经理,你好。”
“好久不见,羽沫。”佟大国调整了下坐姿,往大班椅上舒服的靠了靠,“眼睛治好了,比以前更漂亮了。喝咖啡。我们这经常需要订些花啊草啊的,昨天销售部的小孩子们议论槐树街上新开了个小店挺有特色,我就同意试试,沫沫花坊,难不成是你开的?”
羽沫点头,随意的往四周看了看,六七十平米的办公区域,被隔成了两部分,外间有五六个人合用,佟大国单独使用一间,中档装修。但很显然,此间主人很是得意。
“我这里看着还行么?”佟大国靠在大班椅里,转了转,“你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她还好。”羽沫微笑。
“那你呢?”佟大国把手抱在胸前看她。
“打理打理小花店,也还行吧。”羽沫站起来,“你挺忙的,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这是收据。”
佟大国微笑:“我倒不忙。好久不见,我请你吃顿饭?”
羽沫摇头:“你太客气了。我还有别的地方需要送花呢。”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你定。”佟大国笑。
“恐怕我最近一直会很忙。”羽沫微笑。
“女人可不应该这么忙。要不然男人可能会受不了,找个小姑娘逃跑了。”佟大国低头吹了吹杯里的咖啡。
“能够拐个小姑娘逃跑,这男人可是也够有本事的,起码够招人的。”羽沫挑了挑眉,嘁地笑了一声,“说也奇怪,有些男人怎么都能招女人待见。”
佟大国呵呵笑了两声,把杯子放在桌上,“羽沫,以前我怎么记得你跟个木头似的,还说翻脸就翻脸。现在可真是长大了,受了多大的刺激也能装上一装了。”
羽沫抿紧唇,没吭声。
“真生气了?”佟大国笑,轻轻地用中指敲着杯子。
羽沫笑:“你这我也好好参观过了,你的现状我也仔细瞻仰过了,你刚也打击过我了。给钱吧,我还有事呢。”
佟大国笑:“你真没后悔过?”
羽沫低声:“若是没有嫁过他,我才会后悔。”
两人都沉默了会。
佟大国从抽屉里拿出张名片:“我名片,希望今后还有机会合作。”
羽沫伸手去接,佟大国反手握住。羽沫挑眉看向他,对方迎着她目光停了会儿,慢慢松了手:“羽沫,虽然现在说是废话,但是我当初是真心想娶你的。我只是一直疑惑,想清清楚楚地问一句,你为何骗我,你对我曾有过一点真心么?”
羽沫低了头,停了会:“没有过。但我当时年纪太小,根本不懂感情,如果你不碰触我的底线,或许……。所以你若指的是谈婚论嫁这件事,我没骗过你。”
“底线?何谓底线?出来做事有多难,我想你现在多少是懂了点吧。”佟大国自嘲地笑了一下,“英姐的男人在外包二奶,我们以前就好。可自打咱俩认识,实际上我和她已经断了。那天生意没谈成,她心情不好又喝醉了……而且当时我还在升职的关键时期。”
羽沫抬眼看了他一眼,默默摇摇头,弯腰拿了包往外走。
“你真觉得你没欺骗么,姑娘?”佟大国在身后冷笑了声,“我急匆匆赶回来,想和你解释。不过三天,不过三天我的准新娘就已经和别的男人,公然的在街头搂搂抱抱了。我做的是不对,可我不过逢场作戏,婚约在我心中一直是正经事,你呢,出轨、悔婚,一句年纪小,我就十恶不赦,你就成了白莲花了么?”
羽沫叹口气:“婚约在你心中的解词只叫做‘正经事’,是么?这才是问题所在。我们对感情的看法不同,沟通困难。不过我现在能理解你有你的逻辑和所谓难处了——升职么。多说也无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的意思不过是,你不能忍受我劈腿在先。可事实是,你自己挑选的男人做得更狠,他抛妻弃子,毫无责任感。羽沫,男人都如此,你太天真了,对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和他五年夫妻,过程一直非常美好,结果这样,我不得不说我至今非常难过。”羽沫叹口气,“当初你劈腿时,我就觉得你很糟糕。可对他,”羽沫又叹了口气,“我一直在反省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我知道我这样说显得很没有骨气,可我确实真是这么想的。”
佟大国呆愣愣的看着羽沫,半响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句:“你说话可他妈的真够伤人。不过这么个性子,撞了南墙也算活该。”又笑道:“没想到,长得这么漂亮的女人,脑子竟然不好使。拿着我名片,有需要时说话,我也算个朋友。”低头摁下座机键,喊会计进来结账。
把羽沫送出来,佟大国一直站在门口,看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回身重重的关上了门。
羽沫从电梯出来,倦得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太阳穴突突的疼,恶心得直想吐。扶了墙,一边给花店里的小姑娘打电话,一边随手把佟大国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你在哪呢?你能去那家婚礼现场收账么?我突然有点累了。”
“羽沫姐,我现在在远郊订花呢,老板还没来,我得再等会,回不去啊。”
羽沫叹口气,挂了电话,只得勉强支撑。到了地方,新郎新娘正在典礼,羽沫找了个旮旯坐下休息。
“你是沫沫花坊的?”一个中年胖男人走过来问道。
“是啊。你好,这是账单。”羽沫忙打叠出一张笑脸。
“你们今天怎么送的花啊?花篮小不说,盆栽还不好看。主要的是新娘的手捧花,那叫一个不鲜亮,蔫头耷脑的花也扎来卖啊,怎么做的生意你们?”
羽沫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新娘,她手里捧的那束花分明又娇艳又漂亮,礼堂装点的各种花饰也是又大方又新巧。
只得勉强赔笑:“我们店用的花,都是凌晨从远郊现采的,槐树街上,我家的花应该算是最好的了。如果有个别的一两支花朵不太好的,我们接受批评,下回注意。”
“下回?那我们这次就算了?结婚可是人生大事,一辈子就这一次,赶上你们这么家破花店,还好意思来收钱?不去消费者协会告你们就不错了。”
羽沫压了压火气:“那我给打个折吧,九折好了。”
“想什么美事呢?半价,都算便宜你了。”
羽沫气白了脸,脸上硬挤出点微笑:“那怎么行呢?我们也是有进价的,不算人工费用都赔着呢。再说,价钱也是事先谈好的,花也是你们看完了才签收的。大喜的日子,我再给您打个折吧,八五折,不能再少了。”
“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老赵,这是我哥们的老婆,给哥们我点面子。”一个举着摄像机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拍了拍胖男人的肩头。
老赵尴尬的笑笑:“李大摄影师,李老板,您的面子我肯定给。那就八五折吧。一会有人过来和你结账,站这别动啊。李哥,那我先去忙了。”
陌生男子点点头,又回身看看羽沫:“没事吧?我是李威,槐树街西面开了家影楼——微摄影工作室,认识么?我和肖东海是朋友。”
羽沫点点头:“认识的。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甭客气,东海和我是哥们。我的影楼也需要花,会照顾你生意的。你最近有东海消息吗?我怎么联系,也联系不上他了。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羽沫扶了墙往外走,没走几步就有人过来找羽沫结账,羽沫勉强收了钱,又一阵头晕忙弯腰蹲下身,李威跟出来,吓了一跳:“东海的……那谁,我一时忘了你怎么称呼,哦,羽沫,对么?你不好受是么?我现在还得给新娘摄录,我找个人送你回家,你看行么?”
羽沫忙摆手。李威已经进去,拉了一个人出来。
“梁小姐?”周远山笑道,“李威,你快去忙你的吧,我认识她,沫沫花坊的老板娘。安全送回家——你交代的差事,哥们保证完成任务。”
羽沫皱了眉,勉强起身,自顾自的往前走。
周远山跟过来:“又低血糖了?咱俩一个毛病。不过我比你聪明,我车上有糖。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总楚楚可怜的,到哪都有人不放心啊。”
羽沫听他语气调侃,心里别扭,摆手说“不用,谢谢。”
“拧什么拧呢?”周远山拉了她胳膊往自己车边走,“昏倒在马路上更丢人。你怕啥,我又不吃人。再说你现在的脸色难看死了,任谁都不愿多瞧一眼的。再扭捏,我就当你矫情了。”
羽沫气得挑起了眉,被周远山推上车:“去哪?回家?先吃点糖,千万别昏我车上,回头我说不清。”
这一天羽沫真真是受够了,想起婷婷心里压抑难解,又想起回家——岸岸那无辜的小眼神,更是觉得难捱,顿了顿,说:“我有点饿了。”
周远山回头看了一眼,此刻的梁羽沫神色憔悴,抱了双肩蜷缩在车的一角,由一只神采奕奕的骄傲小孔雀变成了只可怜兮兮的小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