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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撞见 一双水汪汪 ...

  •   第二天,东海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羽沫也醒了,背对着东海,听他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出了门。忽然想起来,结婚后很长时间,东海每天早上都会给自己一个早安吻,最近人家是彻底忘了。

      羽沫却很少见地一直躺到了中午,起来后依旧觉得浑身懒懒的,没有什么力气。

      慢腾腾地冲了个热水澡,散着头发,她趴在卧室的梳妆台前,瞪着镜中的自己一直呆呆的发愣,惹得她妈好奇地看了她好几次:“你怎么了?坐这都发呆半个小时了,不认识自己了?”

      羽沫随手拿起一根灰色的宽条皮筋,慢慢地扎起头发:“看着是不太眼熟呢。好好的一个人,到底哪里不对劲呢,怎么忽然就觉得有点陌生了呢?好心烦,好难受。”

      她妈听着,觉得好笑:“神经病。这是哪来的话,莫名其妙。我倒觉得你比小时候好看了,眉儿眼都长开了,侧脸像你爸年轻的时候,清秀着呢。别再瞧了,够漂亮的了。”

      羽沫又重新散开头发:“我的眉毛随您,细了点,好像还淡了点。”

      “东海的浓。岸岸的眉毛随东海,两道剑眉,男孩子有英气。岸岸挺会长的,随了你们俩个人的优点。”

      羽沫也不吭声,走到衣柜前,伸手忽的把一堆衣服摘下来都扔在床上,又拎起几件颜色鲜艳点的站在镜子前一件一件的比着看。

      “你这是干啥,准备去哪啊?”

      “去店里。看看去。”羽沫挑出来件浅黄色外衣,在镜前左右打量。

      “你这又是想起什么来了?怎么突然关心起店里的生意来了?”羽沫妈笑道。

      “闲的呗。”羽沫淡淡的笑了下,“就是纯好奇。眼睛好了,今也没什么事,我去看看。您别说,我还真没怎么进过咱店。一会我先去买菜,顺便剪剪头发,有点太长了。做完晚饭,我给您和岸岸留一些,再给东海他们送去些。我今也不在家里吃晚饭了。”

      “好吧,随你。逛逛就回来吧,店里正做生意呢,别给东海他们添乱。也别回来的太晚了,让我担心。”

      “嗯,知道。”羽沫低眉换好衣服,脸色并不好看。

      黄昏时分,梁羽沫提着一个三层的大食盒安安静静地踏进了东海按摩店。

      此时,店里还没怎么上人。

      羽沫抬眼打量,店里的装修很中式,迎面是四扇山水屏风,画着墨色花卉,当中半旧八仙桌子上有盆已抽穗的兰花,紫砂的茶壶盖碗,左面是一排用竹木隔开的按摩间,右面则是一个曲尺形的中式银台。银台里坐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按摩师,面色白净略显清瘦。

      羽沫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喊了声:“小文?”

      男子听了,愣了下,紧接着立刻笑起来:“难道是羽沫来了?你这老板娘可很少来查岗。”

      羽沫心虚,打了个哈哈,笑道:“查什么岗?我今天晚饭多做了些菜,特意给你们送来点尝尝,米饭、炒青笋和红烧鱼,你家晓鸥在哪呢?”

      “这可都是东海爱吃的,羽沫是个好媳妇啊。晓鸥她都歇了半年了,在家里给孩子喂奶呢。东海没告诉过你?”

      “瞧我什么记性,他可能说过,我给忘了。”羽沫忙掩饰,又笑道,“那咱店里少了一枝花,可怎么开呢,没女按摩师了。”

      小文笑:“那哪行?东海又招了个新人,还是个明眼人,挺麻利挺勤快的。就是手法差点,我们
      几个谁有空就谁去教她,丫头嘴可甜着呢。”

      羽沫哼了声:“是吗?”又笑道,“我刚跟着电视里美食节目学着做做鱼,现学现卖,未必好吃啊。你给个面子尝尝,多提意见啊。”

      “这么谦虚呢!我代大家谢谢了!我先拿给大家去,这会我还得招呼客人,等会一定得饱饱口福。你来找东海,有事?他在里面倒数第二间,不过现在里面有客人。你要不坐这等会儿?”

      “你快忙你的去,我又不是外人。再说我也没什么事,随便看看。”

      小文歉意地笑笑,转身去了里面。

      羽沫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倒数第二间按摩室的门口,透过半掩的门望进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脸冲下趴在按摩床上,东海正背对着门,微侧着身,聚精会神地在给老人做肩部按摩。

      同样轻手轻脚的还有他身后站着的一个高挑女孩,她站在东海右边,似乎正在虚心的学习按摩手法。羽沫往左面挪了挪,看到了女孩的侧面。她大约二十一、二岁,梳着利索的马尾辫,身材圆润丰满,浓眉大眼,脸色红润健康,胖嘟嘟的嘴唇异常丰润鲜艳,羽沫觉得那口红的颜色真是太浓艳了,又刺眼又恶心。

      此刻女孩偷偷地拿着块白色的方形小毛巾,悄悄地替东海抹了抹额头的汗,看东海没什么反应,又轻柔地在他脸上擦了几下,东海侧过脸来冲她微笑,女孩神色亲昵,低头从紧攥的手心里拈出一块大大的杏脯,捏着慢慢塞到东海嘴里,东海一面含了,一面伸了一指在唇边,挑眉示意她轻声。女孩歪着头咬着唇笑,哪里在学什么手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地全都粘在东海身上。

      羽沫一时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大声呵斥,但毕竟长了点年纪,压了压火气,扭身走到外面。此时店里正陆陆续续的上人,羽沫觉得自己头昏脑胀,胸口憋着一口气闷闷地疼,只想乱砸东西,跺脚喊叫。推说临时有急事,和小文胡乱打了个招呼,就怒冲冲地走了出来。

      刚转过槐树街口,迎面撞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身上,对方吓了一跳,嚷嚷道:“怎么乱闯?瞎了?”

      羽沫四望,身边是个摆套圈游戏的小摊子,她立刻弯腰抄起一个泥碗,哆嗦着手就狠命地砸了过去,嘴里破口大骂:“你他妈才瞎了!混蛋才瞎了!不会骑车出来找死啊,小心下次我砸破你头!狐狸精!呸!无耻!”周围有好心人忙围上来劝解,两边拉着。对方看羽沫脸色紫胀怒目圆睁的样子,不觉气短,啐了口:“算我倒霉,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个疯婆子!”悻悻然掉头走开了。

      羽沫已气得泪流满面,蹲在地上喘息了会,勉强站起身,摸出十块钱扔给小贩,挤出了人群。

      进了家,羽沫锁了自己卧室的房门,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了头,哽哽咽咽哭了个肝肠寸断。中间她妈来敲了两次门。一次喊她吃饭,羽沫强打精神说感冒了,不吃了。再一次,说东海来电话了,店里活忙,怕得忙到后半夜,今晚就不回来住了。羽沫是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了。

      第二天醒来,羽沫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咽痛鼻塞,真的得了重感冒。心里难受,前思后想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东海会有别的事。那女孩的心事虽然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但东海却是看不见的,店里其他盲人师傅也看不见。两个人在一起工作,举手投足,偶尔碰撞,擦上点口红,沾染点香水,也应该是有可能的。

      羽沫眼前又浮起东海含着果脯时的那个笑容,真是十足的可恶,十足的该死,抽他十个耳光也不解气。自己用不用提醒他呢?这是犯罪,连自己看着都觉得暧昧挑逗,人家女孩能不多想吗?而且一个有妻有子的老男人笑的那么有模有样,真是轻浮啊,简直无耻。

      羽沫头痛欲裂。东海是个内心情感很细腻的男人,他难道对那女孩的心思真的没一点感觉吗?不可能,应该多少能感受到一些。那他为什么还要把那女孩留在身边呢?

      羽沫一阵恶寒,起身跑到厕所干呕起来,这半年来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东海爱发脾气了,东海不爱说笑了,东海很少给她打电话,东海越来越瘦,还总是心事重重,最主要的是开始夜不归宿。羽沫又开始呕吐,搜肠刮肚,苦不堪言,怕是连胆汁也吐出来了。

      “但东海一定还是爱我的。”羽沫跪坐在地上,混乱中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心里顿时安稳了许多。她对此深信不疑,无论出了什么事,东海都只能是她的。

      “你要先冷静下来,梁羽沫。”羽沫擦了擦脸,慢慢对自己说,使使力气,身子虚弱,腿软的依旧从地上站不起来。她跪坐在地板上,一手揉着怦怦跳的太阳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肖东海我先不和你计较,等轰走了那个狐狸精,我折磨死你。羽沫恨恨的擦了擦又如泉水般涌出的眼泪。

      虚弱的抓起电话,先从夜不归宿管起来吧,肖东海,你个大混蛋。

      “喂?”店里接起电话的是个清脆的女声。

      羽沫大喘气,尽量忍住咒骂的冲动:“我找肖东海。”

      “你哪位?”

      “他老婆。”

      “嗯,是羽沫姐吗?昨店里活多,东海哥忙到三点多,还没睡多长时间……”

      “把他给我立刻喊起来!”羽沫难忍,嗓门提高了八度。

      一会,听筒那头传来东海还有点睡意迷离的声音:“沫沫?什么事?”

      “我不好受。”羽沫声音虚弱的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但她不是装的,因为她真的在瞬间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你快回家,我可能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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