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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香水 羽沫一时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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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刚蒙蒙亮,东海翻身起床,羽沫从后面抱住他:“干什么去?你怎么起这么早?”
东海套上外衣:“不早了,一会儿岸岸该去幼儿园了,我去买点早点,你早上想吃什么?”
羽沫说:“你再睡会儿,今天我去吧。”
东海愣了愣,扣衣服扣子的手僵在那里,羽沫推他躺下:“你再睡会儿,我很快就买回来。”说着,披了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羽沫站在客厅门口,扶着椅子换了鞋,心情愉悦,又把桌子和椅子重新摆放一遍,都推得整整齐齐,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结婚以后,东海知道她对清晨上街有心结,又担心她独自过街危险,大多自己去买早点或者清闲时亲自下厨煮给大家吃。
羽沫轻哼着歌,神清气爽地穿过小街,买了些东海爱吃的云吞,又买了些精细小点心,顺便还捎了份晨报。
进了屋,抬头看表,才刚刚六点,围了围裙,到厨房去煎鸡蛋。
一会,岸岸跑进跑出喊外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忽然听见厅里一阵乒乒乓乓声,只听东海沉声问:“岸岸,是你动了椅子?”
羽沫忙跑出来,东海正扶着椅子坐下,腿上一片乌青。岸岸吓得躲进羽沫妈怀里,羽沫妈假作生气,一手轻戳他的小额头,岸岸瘪瘪嘴,像是要哭。
羽沫一脸尴尬:“是我,是我忘了。我看桌子椅子放的不当不正,就随手推了下,碰着了?”
东海推开她的手,径自走到厨房去给大家盛云吞。
羽沫妈一边替岸岸收拾小书包,一边低着头轻声说:“你忘了你当初摔哭过多少回了?家里的家具怎么能随便乱动,这点连我们岸岸都懂。自打你嫁过来,人家东海可没叫你在这屋里蹭破过一点皮儿。”
羽沫冲她妈做了个鬼脸,轻笑:“你现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走进厨房,拿了东海的手轻拍自己的脸:“真该打。我下次注意。”
东海也不作声,取了勺子,端了两碗云吞给老人和孩子放到厅里桌上。
羽沫心里嘀咕:“小样儿,脾气见长啊。”
侧脸又瞄了一眼东海的脸,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这两天兴奋过了头,怎么东海好像真有点不高兴了呢。
羽沫妈每天和邻居陈奶奶一起送各自的孙子上幼儿园。早上陈奶奶念叨着,孙子下个月就要换家幼儿园:“他爸妈不知听谁说的,三四岁的孩子是学外语的最佳年龄。这不,找了家双语幼儿园,听说那的小孩都是外国人在教,特别贵,还特别不好进,亏了孩子妈妈有个表妹在那。不过,听说那的小孩英语都说得不错,将来都能进重点小学呢。”
“真的?那我们岸岸如果要去,他表姨能帮个忙么?”羽沫妈问。
“能啊,她们姐妹关系可好了。我正愁没个伴呢,岸岸要去,咱们还能一起接送孙子。话说回来,小孩子学习耽误不起,他爸妈带孩子还试听了几次,回来说效果挺不错的。”
羽沫妈听了,心底有了艳羡之意,想着羽沫现在也看得见了,自己还有些积蓄,不如奉献給祖国的未来——岸岸小朋友。
哪想到晚饭时刚提个开头,东海就沉了脸:“这么小的孩子就攀比,到哪天是个头?再说,羽沫后续治疗还需要不少钱。”
羽沫妈默默替孙子鸣不平,岸岸才是他爹亲生的好不好。“我有退休金,还有点积蓄,我来出这个钱吧。”
“您的钱您用在自己身上,剩下的将来留给羽沫。岸岸现在不需要。”东海向来待老人温和亲热,今天却似真犟上了。
羽沫妈听东海说的生硬,不禁冷笑:“你倒分得清清楚楚。不过你媳妇你儿子都是我带大的,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外人。”
羽沫急忙打圆场:“岸岸最亲爱的外婆,谁说您是外人了,我是内人,他才是外人。”
“妈,这个家以前依靠您。今后必然还要依靠您。岸岸就是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孩子,我希望他从小过得朴素些,知道勤俭努力就好,这对孩子成长没坏处。您别误会了。”东海语气平淡,说着推了饭碗,往自己屋里走,“我去店里再看看。”
羽沫心头火起,跟着进了屋,压低了声音:“东海,我妈要害岸岸啊?你今儿这什么态度?瞧瞧你这脸色,摆给谁看啊?”
“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会看人脸色了。”东海穿上外衣,慢慢扣好扣子,“不过,你看错了,我只不过表明自己态度罢了。怎么教养小孩子,我想我还是可以和妈妈交换一下意见吧。妈妈要是误会了,我过后再去解释。你先睡吧,我不知道几点能回来。”
“你要是走,就别回来了。”羽沫任性地说,她发现自己最受不了的就是东海这么淡淡然的语气。
东海也不理她,径自到门厅换好鞋,轻轻地带好门去了店里。
一连两天,东海也没回家。
羽沫被哄惯了,这次真是被气了个半死,怎么也想不通东海怎么就能为这点小事,犯了倔脾气。有心去找他,又觉得憋屈。
羽沫妈更是一头雾水,东海向来是个明白人啊。思前想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催着羽沫先服个软。
第三天,羽沫买了一大篮水果去看哥哥嫂子,一则出院后本就应该亲自登门致谢,二则也确想有个后援,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哥嫂的话东海总得给点面子吧。
哪想到推开门,只见东海正坐在厅里陪刚上小学的恬恬玩呢。
“二叔,美人鱼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她是为了爱情而死了么?”恬恬坐在东海怀里吸着酸奶,仰着头问。
“小丫头,懂什么,还什么爱情?小心你妈听见你乱说话揍你。美人鱼呢,最后她变成了碧蓝碧蓝的海水……”东海拿着温毛巾替她擦脸,像是忽然被什么触动,停住了手。
“你上次不是这么讲的。你说,美人鱼最后变成了大海上雪白雪白的飞沫,她好可怜哇,是不是二叔?如果故事不是这个结局该有多好?”
“她最后变成了大海上雪白雪白的飞沫……” 东海轻轻重复了一遍,“是挺可怜的,”又拍拍恬恬的脸,“那好,我们来改个结局,美人鱼重新获得了自由,她生机勃勃地活到了一百岁。”
“好喔。二叔真伟大。”恬恬拍手,忽然看到羽沫,就叫“婶,你怎么来了,岸岸呢?”
他嫂子忙从厨房出来:“羽沫?你俩这一前一后的,来还不一块来,你们怎么没约好么?”
羽沫尴尬,看向东海,东海只低头和恬恬做游戏,没有一丝解围的意思。
羽沫只得笑:“我出院了,也没过来道谢,多亏静姐一直帮忙带岸岸。”
许静边解围裙,边拉了她的手细看,笑得合不拢嘴:“说话怎么这么外道呢。岸岸难道不是我的孩子?眼睛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羽沫,以前你的眼睛不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现在就像汪着水的两湾深潭,真好看!再瞧这皮肤,这身材,自打嫁了我们东海真是一天比一天水灵。”
羽沫笑:“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哪里赶得上静姐一点呢,又美丽又能干,在家贤妻良母,在外优秀教师,婚姻事业两得意。我是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的。”
东海歪着头听,此刻松了恬恬的手,走到阳台,合拢了推拉门,拿了根烟静静地吸。
许静笑:“东海,你最近吸烟可勤了点,对嗓子不好。羽沫,你别总不好意思说他。我做了几个菜,晚上喝点酒,咱们得好好为你庆祝庆祝。你过来,帮帮我。”
羽沫瞄了眼东海背影,跟着进了厨房,脸微红:“我们家是东海做饭多,我不太擅长,顶多打打下手,静姐你别笑话我。”
许静拉了她的手,笑:“我哪好意思真要你干活?怎么了?和东海闹别扭了?”
羽沫搬了个小櫈,坐下择菜,笑:“也不能算是闹别扭。我也奇怪呢,以前他很少生气的,最近也不知他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有点小心眼,跟个别扭孩子似的。”
他嫂子拍拍她手笑道:“你这话说对了,男人就是孩子,尤其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你别看这兄弟俩长得人高马大,板起面孔挺唬人,但其实依然是……”
东远进家,到厨房探头和羽沫打招呼。
“大哥。”羽沫忙站起来问好,又回头看许静,两人都悄悄捂着嘴偷乐。
东远笑笑,识趣的去了阳台。
“所以呢,对东海该批评就批评,该哄也得哄。”许静笑说,“男人外面看着坚强,内心也脆弱。何况,我在旁边瞧着,东海真是疼媳妇,羽沫,你说呢?”
“嗯。”羽沫点头,低了声音:“可是静姐,你别笑话我。最近几个月东海特别不愿意搭理我,我住院时他都只给我妈妈打电话。而且,就因为一点小事,他就生气,那态度总淡淡的,不愿意沟通似的,这两天他都没……”
“没什么?”
“你猜猜,我们俩为什么没一块来呢?”羽沫委屈地撇了撇嘴。
许静沉默了一会,拉了羽沫的手问道:“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些事情要问你。我瞅着东海最近瘦得厉害,人也打不起精神,像是有心事。你们店里生意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羽沫吃了一惊,嗫嚅道:“还行吧。生意上的事我不大问,我没听说出什么事啊。”
他嫂子又挪了挪櫈子,和她挨近些:“羽沫,我一直把东海当亲弟弟,这孩子人性好。所以,有些话我也不避讳你,昨天他和你哥说,借的钱暂时还不上,老大的人眼圈还红了,让我和你哥一顿数落,你看病,那钱我们是应该给的。再说我们当初买房子时,他也出了不少钱,我们要还他,他也不肯要的。我知道你刚看好眼睛,经济上如果有困难,就直说,我们还有点积蓄,你们不可以瞒着我们。”
羽沫道:“没有。他倔,我看病我妈添钱,他都没要。我们没因为钱吵架。”
他嫂子笑:“那就好。东海是真好,你眼睛看不见时,他拼了命攒钱让你治病。”站起来洗了洗手,“他这么好,你可要看紧点。”
羽沫笑:“是啊,我这不都跟到您这来了么,一会儿捉走。”
两个人就又笑起来。
东远又探头进来:“姐俩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私房话,笑得这么开心,我们都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饭啊?羽沫眼睛全好了,真是更秀气了,这可是咱家的大喜事,得好好庆贺庆贺,许静,给我和东海开瓶好酒。需要我帮什么忙么?”
“你帮着端端菜吧。羽沫,你去喊东海吃饭了。”
饭桌上哥嫂察言观色,饭后就嚷嚷着想岸岸了,两个人坚持送东海夫妻一起回了东海家。
路上,许静故意陪东海走在后面,小声嘱咐:“东海,羽沫多漂亮多乖巧啊,有这样的媳妇你可要懂得惜福。有时候男孩子就是粗枝大叶些,慢慢也要改改,羽沫心细,你要多关心关心她,陪她多说说话,哄哄她,夫妻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好好沟通,懂不?”
进家后,又陪着老人和孩子闲话了半天,才起身告辞。
送走了人,羽沫冲东海笑:“都是你,连哥嫂也怀疑我们吵架了。”
东海脸上却一直淡淡的,低了头脱了外衣,又把白色衬衣扔到床头,进了浴室去洗澡,一副再不愿提起这事的摸样。
羽沫听着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坐在床头气闷,心想以前自己看不见,想撒娇就撒娇,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这倒好,看人脸色,自己到抹不开了。
想起吃晚饭时,恬恬撒娇要二叔抱,蹭了点菜汤在东海袖口上,羽沫随手拿了东海的衬衣到厨房洗。
夜里静,只闻到一股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拎起来细看,衬衣左肩下有一道浅浅的玫瑰色口红痕,昏暗的灯光下,分外地刺眼。
羽沫一时难以置信,又举起来眯着眼细看,只觉得手脚冰凉,寒颤颤的,似乎连心也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