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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见你 “你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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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沫在省眼科医院经过几轮周密的检查,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乐观些。
李主任对检查后的各项指标也很有满意,信心满满地答应亲自主刀,半个月后手术顺利完成。
正当娘俩满怀喜悦等待拆线时,后续治疗还是出现了轻微的并发症,虽然李主任反复强调情况并不严重,都属于术后正常范畴,但羽沫还是在医院又住了二十多天。
贴身带来的那张银行卡是东海多年来辛苦打拼的全部积蓄,但面对巨额的医疗费用,也只觉得捉襟见肘。
东海每隔两三天就往卡上再打些钱,有时候是一两千,有时候不过是几百,反复嘱咐她们娘俩不要在吃的方面委屈了自己。
却很少打电话给羽沫。
羽沫有时猜想,东海可能怕影响自己休息,继而影响了治疗效果;有时又猜想他每天都在担心治疗费用,干活不知多拼命呢,所以太忙没有时间打给自己。
可时间长了,心里还是有几分空落落的。隐约觉得还是自己治病前犹豫不决的态度,让东海真的生了气,所以才懒得打给自己,如果自己给他打过去,倒也尴尬。琢磨着回家后,没人处倒真要低声下气地哄哄他才好。
看着羽沫又反来复去地捏着手机发呆,羽沫妈坐在床边,一边削着苹果皮,一边慢悠悠地问道:“你要不要给东海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他现在店里生意正忙,又没什么大事,我打给他干什么?”
羽沫妈笑道:“我就奇怪了,东海这么宠着你,你是怎么把人家欺负急了?这小子最近怎么也不给你来个电话呢?”
羽沫说:“还是亲妈吗?您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了?”
“你也别太嚣张了。”她妈斜了她一眼,“东海看不见,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现在养活一大家子人,又存了给你看病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罪,钱是好赚的?你是看不见,这几个月他是一天比一天瘦。”
羽沫沉默了会儿,低了头,抻平衣角:“您还觉得我嫁错人了吗?当初还伸手打人家。都肿了。”
羽沫妈嗤的笑了声,把削好的苹果塞给她,也没有搭腔,站起身冲洗水果刀去了。
这天上午,院方安排给给羽沫拆线。
羽沫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拆开纱布,眯着眼看到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时,还是禁不住泪流满面,坐在床上抱着头哽咽不止。
李主任微笑着拍她的肩膀:“可不能再哭了。重见光明是好事,以后要更加爱护眼睛,这一年都是恢复期,不能有任何差错,要按时来医院复查,平时要多注意用眼卫生。”
“知道了,我们一定做到。谢谢您,李主任,谢谢。”羽沫妈也握着李主任的手抖个不停,激动地眼圈泛红。
李主任点头示意,带着实习生去了下一间病房查房。
“你快给东海打个电话吧,他肯定惦记着呢。”送走了李主任,羽沫妈忙催到。
“妈,我现在就想出院。”羽沫脸上忽然浮上丝红晕,“您先不要告诉他,也别打电话。我想第一眼看到他,想走到他眼前自己亲自告诉他。他受了那么多苦,我怎么也要给他一次惊喜。”
“哎呦——”她妈戳了下羽沫的头,又气又笑,“自打你嫁了人,你是越活越小了,这算什么,我难道还要瞒着他两天?你都是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好吧,我也懒得管你们的事。我先去问问怎么办出院手续。”
羽沫没有向家里任何人透露出院的时间,自己悄悄地回了槐树街。
槐树街到处高楼林立,和她年少时的记忆已大相径庭,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东海按摩馆。铺面不是很大,装修也已显老旧,白墙灰瓦,绿漆门窗,门口一溜几大盆青葱的半人高的植物,宽阔的叶子苍翠欲滴,小店闹中取静竟还有几分古朴淡雅。
她的腿软的几乎不听使唤,心头怦怦乱跳,越是走近小店越是说不出的害怕,突然间刹住了脚步,她微张着嘴,眯起了眼,目光烁烁,隔了那明净的窗子,只远远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她嫁了五年的丈夫,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肖东海。
羽沫闭了眼,嘴角轻颤,泪水扑簌簌的滚落。原来宝玉第一次看到黛玉时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竟然是真的。要不然何以这个身影竟如此地眼熟,如此的亲切和温暖,与她一路上在心中描摹的样子不差毫离。高瘦的身形,粗硬的头发,宽宽的肩膀,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东海转过身来,那亲吻过无数遍的唇还是那样薄,他低头和身边的人轻声交代什么,一个嘴角微微挑起,下巴依旧方方正正,鼻梁高挺,只是眉毛比想象的还要浓黑,墨染般斜插入鬓。他带了墨镜,行动轻松自如,只是神情却似有些几分孤单冷淡。
羽沫心绪潮涌,再也没有力气挪动步子,稳了稳心神,蹭到大槐树下,找到那把椅子,扶了树慢慢坐下。
那年的那天,自己被妈妈赶出了家门,就在这里,东海把自己揽入怀中,承诺相守一生。当时她眼不能视物,心中却明月高悬,只觉得幕天席地,这世上只剩了他们二人,地老天荒不过如此。
眼前却是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一片喧攘繁华,往事历历在目,却又恍如梦中了。
羽沫就这样一直呆呆地坐着,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却翻涌着万语千言。一会儿见了面,她和东海先说什么呢?她不知道,她现在只想静静地等着他,等着他工作完了,等着和他手挽着手一起慢慢地走回他们自己的家。无意识地,她冲着这渐浓的夜色微笑,这夜色怎么这么美,以前不知道,原来夜色是这么适合与爱人散步呢。
夜色渐迷离,一朵雪白的槐树花悄悄飘落,散发出恬淡的香气。
羽沫伸出手,花儿落入掌心,欢喜漫上心头。她弯腰拾起几粒小石头,朝树上砍去,槐花飘飘荡荡轻舞,她伸手灵巧地接住,一朵又一朵,盛开在她手心里。
玩得专注,忽一侧身,竟被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起,东海已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面朝向她,那神态宛如在深情地注视。
“你做什么吓我!”她拍了拍手,薄嗔轻笑。心中丝丝缕缕满是喜悦缠绵,只想讨好眼前的男人,跑过去,踮起了脚尖,“我爱,我回来了。”声音微弱,甜腻娇憨。
东海却一动没动,抿紧了薄唇,神情竟似有几分难过,路灯拉长了他的身影,地上漆黑一团。
羽沫有些奇怪,东海低头,已挽起她的手臂,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哪里还用你去接?”羽沫两手抱了他的胳膊,让他轻拖着自己走。
“也是啊,哪里还用我去接,”东海低声笑,“我刚才走近你时,你没听出来我的脚步声么?”
“我正聚精会神地找槐树花呢,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么玩。”
“我知道的。”东海问,“你去接岸岸了吗?”
“我日思夜想,想着第一眼要看到的人——是你。”
东海松了羽沫的手,退开两步站住,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吸了小半支,自嘲的笑起来:“结婚五年了,还要让你受这份打击。陌生吗?”
“我要是能看见,我都不敢嫁你。”羽沫故意夸张了语气。
东海掐灭了烟,把两手放进裤兜里轻握了拳,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但已是脸色发青,连嘴角的笑容也僵硬、勉强了许多,显然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羽沫心中有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小样的,这么久没见,刚才连吻她一下都不肯。“你帅死了,五年前我是一听钟情,今天是一见倾心,我咋这命好呢,你说呢,老公?”
东海无法自已,伸臂揽了她,就着她凑过来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羽沫踮着脚尖,不依不饶,东海推她,笑:“街上呢。”
羽沫笑:“那你求饶。”
“女侠饶命。”
两个人就又挽了手慢慢前行,东海捏捏她手腕,笑:“沫沫,我有时侯是真心觉得你功夫了得。伤人时那叫百发百中,哄人时又招招见血。”
“还会好好用成语吗?”羽沫微笑,从包里拿出那条精心挑选的灰色羊绒围巾,替东海围好,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你媳妇的审美,真心不错。”
取下来,又拿着围巾在他手背上轻蹭:“天灰色的,颜色又安静又柔和。我喜欢它的手感,你摸摸看,喜欢么?今年冬天你每天都要围着它。”
“好。”东海轻轻摩挲着,“又柔软又温暖,象沫沫的心思一样可爱。有了它,今年冬天应该不会那么冷了。”
羽沫边走边眯着眼打量周围的小店,夜里的槐树街上依旧繁华:“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过冬天,为什么?”
“小时候,我妈顾不过来我们,我又贪长,过冬的时候,衣服常常短了,胳膊和腿总有一大截冻在外面,我就讨厌过冬天,因为特别冷,从心里就冷。”
“那你以后要想穿得暖,就要好好疼我,要宠我,不能骗我,我生气了要哄我,”羽沫听见东海笑,推他:“笑什么?”
“像哪里的台词,耳熟。”
羽沫也笑:“你别管。反正你要好好疼媳妇,否则冬天到了,我也不给你买衣服穿。求饶我也不依。”
东海轻轻叹了口气,揽住她:“沫沫,如果我哪天做错了什么,什么时候向你求饶,你都要饶了我,好不好?”
羽沫突然停下来,惊奇地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家花店呢,花好漂亮,可惜太晚了,关门了。”
肖东海一边摸出皮夹子,一边轻轻地敲打窗户:“老关,老关在么?不好意思啊,关哥,麻烦你给我老婆包束红玫瑰。沫沫,还是白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