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看病 东海正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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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幸福的日子像流水一样容易匆匆地逝去。
转眼间，肖岸岸已经三岁了，上了家附近的幼儿园，每天由姥姥负责接送。
快过年了，羽沫忙着洒扫庭厨。
此刻她站在椅子上，头上微微冒着汗，正抬手努力地擦洗厨房上方的吊柜，一侧脸，脖子上细细的白金链子忽地被柜子拉手挂住了，羽沫忙低头去摘，哪曾想竟啪的一声挣断了，翠绿的心形玉坠子落在了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羽沫忙从椅子上跨下来，摸索了一会，竟然是碎成了两块，这原是东海在去年结婚纪念日时买给她的礼物，这可怎么么办呢？正心疼不已，听到身后门响，羽沫忙低头把玉坠子塞进毛衣口袋里。
东海进了屋，连鞋也不曾换，就径直去了卧室。
槐树街这两年冒出很多家豪华休闲会所，东海工作起来越发兢兢业业，按摩店的生意偶然也有不太好的时候，可是下午就回家来，确实也很少见。
东海性子沉稳，做事有主见，外面的情绪很少带回家来。羽沫先前偶尔还问两句，东海怕她担心，总是三言两语的报喜不报忧。后来东海回家不主动说的事，羽沫也就懒得问了，乐得清静。
羽沫接着擦洗厨房的台面，嘴里问道：“店里怎么了？今儿回来这么早？晚上吃什么？”
羽沫妈此时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份晚报，篮子里是两把新鲜的绿叶菜：“东海这么早就回来了？”
羽沫猫腰接着擦地板，摇头，轻声说：“可能是累了，睡了吧。大概最近店里生意不太好。”
羽沫妈戴了老花镜，举着晚报细瞧：“生意应该还应可以吧，他店里都是些老主顾，我路过几次，人还蛮多的。就是东海干活太拼命，天天忙到那么晚，你得劝劝，年轻时不当事，等老了就得落毛病。回家歇歇也好。现在几点了？我是不是该去接岸岸了？”
羽沫说：“是该接了，我烧了排骨，您喜欢吃豆腐，路上买一盒回来，再捎回点蘑菇，东海爱吃。”
岸岸进家直接钻进厨房，皱了小眉头，撒娇要求妈妈抱抱。
羽沫手里择菜，就蹲下身，问：“岸岸今天乖不乖？和小朋友在幼儿园玩得怎么样？”
岸岸：“许多多滑滑梯时推了我一下，我鼻子碰流血了，不过下午我就主动和他和好说话了。妈妈，老师为什么夸我大肚子呢？”
羽沫想了想，不禁莞尔：“是说大度，夸你懂事。去喊爸爸起来吃饭。”
岸岸兴奋：“爸爸这么早就回来了，爸爸，爸爸——”
一会，岸岸噘了嘴，迈着小胖腿跑回来：“爸爸说他头疼，不吃饭饭了。”
又笑着把手从背后伸出来，举着一把木头手枪，瞄准窝在地板上发懒的狗狗：“啪，啪——爸爸给我做的枪，真棒！”
羽沫皱眉，关了火，进屋轻推东海，东海却不翻身，低声说：“今天我累了，想多睡会。你们先吃，我等睡醒再吃。”
羽沫听他声音疲惫嘶哑，也就不再勉强。随手拿了床薄被给他盖上。
娘三个小声说笑着吃了晚饭。
饭后羽沫几次想喊东海起来，东海却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不醒，羽沫心疼他赚钱辛苦，就由着他没去打扰。
睡到半夜，羽沫忽然醒了，感到东海正吻着自己的额头，嘴唇却是冰冷冰冷的。
“怎么了？这么凉？我去给你热点东西吃。”
他却抱住了她，头抵进她怀里，不让她动，语气低沉：“我要是哪天被人追债，从此离家出走，你会害怕吗？”
“什么！”她吃了一惊，挣扎着坐起来，“欠了谁的钱，欠了多少钱？”
她听见他低声发笑，才放了心，捶了他一下，“想要钱直说，吓我做什么？”
“你不担心你老公没了，却只担心钱没了，沫沫你很伤我的心。”
“没钱我和岸岸饿死啊？”羽沫觉得东海手脚冰凉，赶紧起身拿来杯温水和感冒药，“你肯定是发烧了。哪能每天干活都十几个小时呢？以后让你还这么拼命。”
东海拉她躺下，抱住她，用脸蹭着她的手：“我都生病了，你怎么还冲我喊呢。乖，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懂得心疼我一点呢。”
羽沫在暗夜里听着，莫名就突然有了丝心酸，笑道“真不好受了？哪不舒服，我给你揉揉。你今儿怎么了，咋这儿楚楚可怜呢？”
东海躺平，鼓起腹肌：“六块，强壮吗？”
羽沫嘁了一声，东海两指捏了她下巴：“说，我最喜欢强壮的海子哥哥了，不说，我现在就让你好好体验体验。”说着一手捉了她的两手压到她头上，俯身过来，一手慢慢揉捏。
羽沫咯咯地笑，“我吐了。你可病着呢。睡不着，我们说会儿话。”
东海刚吃了感冒药，出了一身大汗，确实一点力气也没有，松手翻身躺好，伸了胳膊让她枕舒服：“沫沫，你这一生最害怕什么？”
“嗯——最害怕岸岸或妈生病，毕竟看不见，总觉得照顾他们不太方便。”
“那你去再治治眼睛吧，咱们也攒了些钱了。”
“再说吧。海子，这一生你最怕什么？”
东海沉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轻轻地打起了鼾。
东海的这场感冒竟然来势汹汹，低烧咳嗽了将近一个多月才渐渐好了。
人病了，精神不济，连话也说得少了。
谁知这天按摩店的客人里来了个姓江的眼科大夫，东海倒像是他乡遇故知般兴奋，不是约着人家喝酒就是约着人家唱歌，半个月下来两人已经称兄道弟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江大夫从省医院参加完学术研讨会，就带来了个天大的好消息，羽沫的眼睛可能有的治了。“羽沫是后天失明，现在不比十年前，这种手术成功率已高了很多。我恩师就是省眼科医院的李主任，这方面的专家，我都给联系好了。”江大夫说。东海连声道谢。
东海当即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取出来，打到了一张银行卡上，怕不够用又向自己哥哥借了些，连夜替羽沫悉心打点去省医院的行李。
“衣服、洗漱用品、被单，身份证，病历，我把卡放夹层里了，你想想还忘了什么？”东海说着，又找出把雨伞放进箱子里。
羽沫呆呆地坐在床边，交握着两只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里不踏实：“你前几天不是说想装修按摩店吗？等你装修完我再去吧。”
“你看病要紧，装修的事可以再等等。”
“岸岸幼儿园下周有亲子运动会，我参加完再去。要不然岸岸会失望的。”
“我去。”
“我把家里钱都拿走，万一……”
东海啪的一声合拢了箱盖，问道：“万一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
羽沫嗫嚅：“你赚钱辛苦，咱们攒这些钱也挺不容易的，我都拿去了，万一看不好，钱再用光了……再说，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咱们再想想，再等等。”
东海突然就动了气：“你也知道我辛苦，所以才要把钱用到你看病上。用光了我再挣就是了。你还想什么，等什么！人也托了，钱也准备好了，妈陪着你去看病，岸岸由我和我哥他们倒着接。你要是还这么任性，这个家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说着找了烟叼在嘴里，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
东海从没和羽沫说话大声过，更别提发脾气了，羽沫着实被吓了一跳，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怔在那里也忘了拦。
等到吃晚饭，人也没回，急忙打手机，那头却一直是没人接听。
待到半夜里，东远打来电话，让她放心，说东海竟然在小店里喝醉了，天太晚了，怕吵到老人和孩子，先在他家住下了。
羽沫又委屈又担心，夜里翻来覆去也没睡好。
第二天东海一早就赶回来，默不作声地提了行李，打车送他们娘俩去火车站。路上，东海对羽沫妈千叮咛万嘱咐，却没和羽沫说一句话。羽沫侧了身，默默地倚坐在车门边生闷气。
进了站台，羽沫妈伸手接行李：“你放心吧，不会有别的事的。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干活别那么拼命，看你最近都累坏了，注意身体。有事，我就给你电话，你放心好了。”
“妈，您多受累，店里最近实在是走不开。羽沫胃不好，您管着她好好吃饭，她要任性，您别和她一般见识。要是，手术上有什么问题，您立刻给我打电话，咱娘俩商量着办。还有我求您，千万别为钱的事担心。”
“我都知道了。”羽沫妈拍拍东海的肩。
“那我把行李给放上去，再走。”东海猫腰提行李。
羽沫低了头，在身后悄悄牵了东海的袖子不松手。羽沫妈只作没看见，独自往前走。
东海停下来，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条细细的白金链子，替羽沫戴戴好:“玉怎么碎的？随便往口袋一搁，也不放放好，扎了人怎么办？我前几天去庙里，请了一个药王菩萨，开了光，替你穿好了，带上吧。”
“昨晚你怎么不回家，还喝酒，我，我都没睡好。”羽沫把玉坠拉拉正，小声说。
东海不吭声，替她在颈后扣好链子。
“我有点怕。你真不陪我去？”羽沫拉了东海的手。
“你已经长大了，沫沫。咱们都有儿子了，为了岸岸，你能不好好看病吗？再说，妈在医院里，比我照顾你更方便，是不是？我和儿子会替你祈祷——手术平安的。心里想着儿子，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想着你，才不会害怕。”
“嗯。”
羽沫伸臂抱了抱东海。
羽沫妈在不远处催道：“快开车了，走了，羽沫。东海你照顾好岸岸，别惦记羽沫。”
东海忙提了行李送上车，放好了，边往车下走边说，“妈，您也照顾好自己，多受累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临到下车时，又扭身在车门口站住，听到车鸣笛了，低声对羽沫说：“万事你自己都要当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