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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割爱 事情原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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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原本不当拖到这时候。陈所安在三人获罪之后,已将回话禀明了周常谟。但皇帝听了不置可否,事情就此没了下文。
周常谟是后悔了。几乎话一出口就反悔了。但发脾气之余也教他想明白一个办法,便是只要拖着不办,实在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他既然不视早朝,便不是非对陈所安有甚么交待不可。何况此事牵涉甚多,皇帝原要徇情。若是有甚么变故终于不了了之,大臣们也不便妄作揣度,遑论来为难他了。至于裴谖,他当然可以进宫来,但皇帝谅他不会。他若是来,周常谟想,索性便教他有来无回吧。
一晃一两个月,裴谖当然不曾来。皇帝万寿节时原本照例要招些宗室勋贵来叙谈一晌,事后单独留下裴谖等一两人,或者往御花园一叙,或者只是清茶一盏。然而今年也不得不草草了之。周常谟为此又颇为不乐。
不久,宫里又出了件事。毓德殿从君裴镜身怀龙裔已有八个多月,却突然胎死腹中。
太后闻知消息震怒异常。裴镜原就活泼,在太后眼里,原是一向纵着皇帝甚至教唆着皇帝由着性子乱来之人。而今养到八个多月的胎突然没了,却难道不用查问个明白?
太后查问下来,太医院的人如何吃罪得起,不得已含糊着略说了些可疑之迹。太后一怒之下当即摆驾毓德殿。此时裴镜诞下死胎不过将将两天。
“说!你们是怎么侍奉从君殿下的?!”李太后声色俱厉,“好好的皇子便这样没了。今天若不说个明白,就全给我拖出去斩了!”
毓德殿的太监宫女跪得满地都是,一个个战战兢兢,叩头如捣蒜。
“…太后…太后…息怒……”
裴镜虽然下不来床,但见了这个阵势只俯在床首连连哀告。皇子虽然没了,但他将快足月的死胎娩出却受了不知比诞育皇女时多几倍的罪,又是在当日那种情形之下,折腾得几乎半条命也没了。太后不肯怜恤,偏在此时大兴问罪之师,裴镜当然知道是因为甚么。
“…全是臣下无福,与他人…他人……”
裴镜教人强搀着下了地,一句话未说完便喘得不成样子。太后见他面容惨白,只一味将错处揽在自己身上,却肯回护着宫人,更无一言半语提及皇帝,便也不好再发作。只将裴镜贴身的太监宫女拉去杖责,毓德殿上上下下狠狠申斥一番,临去前却又抛下一句:
“如今你且好好养息着,我教皇帝不许来扰着你——你们一干人等好生侍奉!无事不准出去乱跑!”
周常谟因为心虚,事后不敢出一言替裴镜求情。且依着太后意思有近一个月未曾踏足毓德殿。宫里原是最见人情凉薄福祸无常的地方,裴镜得宠时也未必尽是懿言懿行。如此,等到周常谟有一日晚间再来探视裴镜时,毓德殿俨然已有了些冷宫的味道。
“怎么不多点些灯?夜里看书不怕伤了眼睛?”
裴镜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卷书,却不像在看。见皇帝来了,起身淡淡一笑。
“免了!”周常谟不教他行礼,就手拉着将人带进怀里,却发觉裴镜不止是肚子没了,才只一个月,身上已细弱的如当日初承雨露之时。面上虽不见十分憔悴,但神情气色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如鉴,想朕了没有?朕不是不想来看你……”后面的话全埋进裴镜的颈边耳底。
周常谟抬头,见裴镜虽好生坐在他怀里,却仍是那般笑着,并不像往日黏了来搂着皇帝亲吻,心知自己仍欠他一个交待,便将裴镜抱一抱好,叹一口气道:
“如鉴,是朕对不起你。这次母后怪罪下来……终是委屈你了。”
说这话时原备着裴镜来哭一场,述说他当日如何受苦皇帝如何薄幸近月不来探望种种。谁知裴镜只是眼圈儿有点红,仍笑了说终究是他福薄,如何能怪罪皇上。周常谟至此方知道不妥,裴镜怕是真的伤了心。
皇帝年纪尚轻,于子嗣上并不十分看重。当日心情烦躁摁着裴镜乱来时原未想到八个月大的皇子仍会不保,事后又觉得只要圣眷不衰,裴镜终不至太往心里去。今日见他一味冷冷的,虽不是真的怪罪于己,但竟像是自己来与不来圣眷在于不在,都不十分放在心上,笑里总含着一丝隐痛,教皇帝看得难受。
周常谟有一个不将他放在心上的裴谖已经十足难过,而今眼见这个钟爱了有些年一向活泼有趣的宠侍也变得有些像裴谖,穿得一身素净,笑得云淡雾白,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火气——亦未尝不可说是心动。一则想教他仍变回当日那个乖觉的裴镜,一则又觉得眼下这个像裴谖的人,断然不许他再不理会自己,再不将自己的心意当一回事了……
“如鉴…如鉴……”皇帝又好声哄了裴镜一会儿,心思和举动便渐渐不在安慰他上头了。
裴镜由得皇帝揉搓,待衣带将要被解开之时,终于挣出唇齿来说了一句:
“…而今臣下身上仍在下红,皇上若不嫌弃,臣自然不敢不侍驾,只不过——”说时眼中却真的汪起泪水来,“御医说若不仔细调理,往后臣便不用指望再诞育皇嗣了……”
当晚周常谟回乾清宫时,心里少有地记挂着裴镜。又由裴镜想到了裴谖的婚事。
裴镜并无一字一句提及嘉翊伯,但周常谟知道,若不是因为裴谖,他或许已添了一位皇子,或至少不必如此辜负一心待他之人。裴谖心里既然想的是那个人,而事情已走到了这一步,周常谟又一次决心拿出人君气度来成全他。
次日,内监李零往阁署传皇帝口谕,着拟旨削去裴谖爵位,由其幼弟袭爵。并准裴谖与礼部侍郎秦方颐的婚事,特赐于正月十六日完婚。
裴谖前来谢恩之时,适逢太后来与皇帝闲谈。李太后道既辞谢了爵位,便不必特意进宫来,准他在宫门口磕头谢恩吧。皇帝一语未发。后内监回话道,爵爷…的长兄于宫门口候了好长时候,后来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才去的。皇帝看了暖阁外廊檐上的雪,心里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朕贵为天子,乃九五之尊。周常谟冷眼看着礼部上的贺年折子上秦方颐的名字,一面漫想着。朕的贺礼,只望你消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