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何处》消然

6、第五章 詹

　　詹商的行程不是佑旻刚才所说的从沪返詹，而是刚好相反是从詹国出发由西向东进南，沿夏干、伊、伍、沪，最后到钟离国，再从钟离国转水路回詹国。
　　这个路程是我们理想的路程，要知道钟离国东边的邻居就是厉国，可以说钟离国就半属于厉国，是厉国的附属国。
　　所谓附属国就是依附厉国保平安的，代价是要年年进贡，岁岁称臣。我父王是最鄙夷这种国家的，他认为这样附属于他国，那么这个国家就不能称之为国，我理解父王的想法，他有他的原则。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跟随商队到钟离国，孟舟说不会，说一出伊国国境我们就离开，理由是商队车行缓慢。这理由很充分，因为我们的确是急着赶路，但我总感觉不止如此。
　　其实疑点本身就存在，为什么孟舟那么确定詹商能够出城；为什么佑旻的谎言能骗过官兵，一个二十几人的商队，他们的确实人数和行程去向官署会不知？不知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官署压根就没去过问过。还有，为什么孟舟要急着摆脱商队。
　　当时我没有去深思解疑，多年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只要当时我稍微多想那么一点就能找到答案，那也许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爱恨纠葛，两世为人，第一次那么后悔。

　　我与佑旻的关系绝对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我想很大的可能就是那两句“清妹下来”和“清儿的身子只给佑旻哥哥一人看！”
　　虽然那是演戏，但也足够拉近两颗心。他救了我，我总没有理由还去漠视他吧，那不是我的风格，也太不道德。
　　而且就算我道德败坏想去漠视，眼睛还是会有意识无意识的看向他那边，为什么呢？他哪里吸引了我呢？我看着他的时候总是会这么想，然后就纠结着继续看，这是一个漩涡，越看越纠结，越纠结就越看。
　　我们会成为好兄弟吧，我想。

　　话说‘清妹’这个称呼我真的非常不喜欢，上世就是一个妹子，这世好不容易习惯了男儿身，你丫的再妹、妹、妹的叫我，真把我小妹妹的柔弱本性给叫出来谁负责，你还让不让我取媳妇为伊氏一脉传递香火了，不男不女半男半女，苦的不还是我。
　　无奈又不好说明，只能在被人称呼“清妹”的时候，不断在心理暗示‘我是王子伊恩，大丈夫伊恩’，努力让两世不要混淆。苦笑，真真是自讨苦吃。

　　佑旻是一个才德兼备，品貌兼优的男孩，十一岁就已经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才识甚至可能不亚于孟舟，这是我与他相处一天后得出来的结论。大我五岁的小孩，会不会太早熟了，当然我也没有资格去说人家，自己也没天真无邪到哪里去。

　　天色渐暗，分手的时候也渐进。

　　孟舟规划了一份详细的行程路线，多是山路水路。王子潜逃出城，暴露是早晚的事儿，孟舟说官道虽然便捷，但绝不能走，只能选择较为复杂的山路，这样就算他们能想到，找起来也不会那么容易。
　　“怕就怕他们会在厉国埋伏，那就不好应对了，一定要赶在他们设下埋伏之前见到大公主。”孟舟说。
　　赤蓓点头。

　　孟舟很少跟我商讨这些，或许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刚断奶的小娃吧。

　　今夜正式入秋，风也很合事宜的寒了起来，吹起一地的枯叶在半空中旋了两圈，混合在一起又落了下来。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捡起，把这些枯叶整齐的叠罗在手里。
　　“清妹”佑旻叫。“明早你不随我们一同出发吗？”他说。
　　“娘是这么说的。”我答。
　　“你们要走很远的路吧。”他又说。
　　“蛮远的。”我说。
　　“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他蹲下来学着我的样子一起捡。
　　“娘亲说有缘自会相见。”
　　“妳也认为我们有缘吗？”
　　“有的吧。”我不肯定的回答。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清妹此行是要去哪里呢？”轻轻地又说。
　　“去找姑母。”
　　“这么远只为找姑母吗？”不一会他就捡了一小把。
　　“嗯，不知道她是位怎么样的人呢，会是一个坏人吗？”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没见过她。”
　　“不，我是问为什么说自己的姑母会是坏人？不是应该确定她会对你很疼爱吗。”
　　“不一定是姑姑就一定会疼爱自己的侄子。人对自己将要面对但又不了解的人总会抱有一些幻想，与其幻想好的，到时候措手不及，还不如就把那个人想的坏一点，从他的缺点一点一点去了解，这样两个人才能更好的相处。”抬头看了看他。“这是我娘说的。”
　　手太小捏不下，把枯叶用力捏扁，又能再捡几片。
　　“那如果是反的呢，清妹已经把他当成好人了，然后一天知道他不是，清妹会怎么办呢？”佑旻又问。
　　看着满手整齐的黄叶，尖对尖梗对梗紧紧叠加在一起，看似是一体的，只要我手一松开，它们就算不舍，也要分开。
　　我猛力扬起手向空中抛去，落下了黄叶雨。“不知道。”我答。
　　看着他手中的那叠枯叶，以为他会跟我一样抛洒出去，但他没有。那叠枯叶始终攥在他手里，没有一片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