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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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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春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拍打着石岩、敲击着新叶、滋润着大地。
白鹳真人看着满院被春雨洗涤得更加鲜丽明艳的风信子、虞美人、丁香花,心情也一扫阴雨带来地闷郁。
“启之,去将你师兄请出来,今年的花开得繁华饱满,不欣赏可是辜负了。”
“师父,徒儿可是每年都会听到您这句话。”而且师兄要怎么去欣赏,明明眼睛是闭着的,白启之心中默默抱怨。
白启之是七年前白鹳真人捡来的又一个徒弟,启之不知逢何变故,在太峰山后的海边被白鹳真人发现,白鹳真人说他可能是被水流冲到太峰山下的,还好遇到的是他,否则身受重伤又泡水多日的白启之只有死路一条。
白启之不姓白,他不愿意说姓氏,认了师父后所兴就跟着师父姓。
抱怨是抱怨,但他心里还是很喜欢这位七年来未有过一星半点交流的师兄的,这个样貌绝美,宁静祥和的人儿,光是远远看着就会让人悦目赏心,甚比那些满院的花枝夺人眼目,甘愿为他荡漾一池秋水。
白启之将身轻体盈的师兄抱到怀里,放在屋檐下的竹椅上,与这个没有意识的人儿一起惆怅春风。
白鹳真人座在圆桌前看着门外软软坐在椅子上的大徒弟,九年了,明年的今天他就该醒了。
一滴雨水沿着房顶的竹沟滑到檐壁下,被竹节挡住去路,在斜坡与竹节间荡了两圈,最终挣脱约束落了下来,拍,打在了坐在竹椅上那个的脸颊上。那个不适的挤了挤眼睛,轻微的动作,引来一直注视他的白启之惊错不已。“师父!”
白鹳真人听到徒弟的惊叫,飕得站起,顾不得被冲倒的长凳,快步踏到大徒弟面前,问“伊恩有反应?”
“是的!大师兄刚才眼睛动了一下。”
“伊恩,你醒了吗?”白鹳真人蹲下,轻轻拍了两下大徒弟。
伊恩轻轻吸出一口气,眼睛未睁开,抬起两只手,身子靠前一把抱住身前的老人,整个动作缓慢吃力。
“醒了!!”白启之惊乎,慢长期待了七年的人,今天终于要醒了。
“嘘,还没完全醒过来,快!把伊恩抱到密室去,这次是最后一次了。”白鹳真人制止住大徒弟的雀跃,吩咐道。
“好!”
密室内,白鹳真人又一次割破两手腕与伊恩两腕的伤口相对。白启之知道,师父说的最后一次两人换血这次是最后一次,也是功得圆满,大功告成的一次。每间隔一年师父都会与师兄换血,按往常经验,这次应该是今年冬天,但师兄提前一年醒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鹳真人耄耋之年,据说他从小食用奇珍药材,单单是体内流的血就可以起死回生,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位神医,能治伊恩之毒也不足为奇。
可是老了就是老了,治好了伊恩,对这位神医的消耗损伤也会不小。
“这也是缘分,你大师兄的病神仙都难治,而恰巧我可以,就算我临终之前最后的功德吧。”白鹳真人曾对白启之这样说过。
白启之咂嘴:难道我就不是您的功德吗?
“师傅……,早……”换血换到一半时,伊恩悠悠的说,声音轻柔缓慢,只有身前的白鹳真人能得到。
“不早了,已过响午了。”白鹳真人对他的开口并不惊讶,九年来有了第一个反应,清醒也是一时半刻得功夫。
“十年了吗?徒弟感觉与师父上一次的交谈还是昨日发生的事情。”嗓音沙哑低脆,及为悦耳。
白启之看着闭目与师父交谈的师兄,心里翻转与师兄第一句该说什么。
“你提前醒了,离十年之期还有一年。这也是为师没有预料到的。”
“谢师父。”
“医者父母心,救治病人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还是我徒弟。”此时血已完全换好,白鹳真人先为徒弟止血,白启之上前为他二人包扎。
“徒儿是谢师父还活着,谢师父还能再让徒弟见再到您。”伊恩长长的睫毛煽动着,微微挣开开点,感觉没有不适,闭了下全部眼开,露出浅灰色的眸子,说。
白鹳真人看着脸色苍白,睡眼猩猩的大徒弟,说“你是在咒为师早死吗?”。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温暖不以言表。
伊恩没有反驳,为嘴硬的师父绽放一个比花美比蜜甜比玉净的笑容。
白启之为眼前的人痴了、醉了,忘记了说刚才在心里千挑百选的那句开场白。
“你是?”伊恩看到这个为自己和师父包扎的少年,问。
“他是你师弟,叫启之。”白鹳真人说。白启之很感谢师父能回答,他感觉到自己开口一定会紧张到口吃。
“是师弟啊,我还以为是师兄?因为是后收的所以要叫师弟吗?”伊恩看着眼前这个蓝衣少年,应该不比自己年小。
“他稍虚你两个月。”白鹳真人道。
“启之,我叫伊恩,是你师兄,初次见面。谢谢你七年来的照顾,更要感谢你七年来在师父身前陪伴。以后我们要互相扶持孝敬师父他老人家了。”伊恩对启之说,语气真诚,似是真的从心底里感谢着他。
白启之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这么疼爱这位大师兄,启之常常看到师父看着师兄温柔慈爱的眼神,心里醋意横生,想着都是徒弟,师父对两人的关注和态度上明显不同,总归就是两个字——偏心。今日看到这样的人,这样美丽、美好的人,就算是七尺寒冰,也会为他融化吧。
“我去换水。”白启之端着一盆血水,逃也似的消失在门口。
“师父,启之好像不太喜欢我呢。”伊恩为白启之冷淡的态度感到沮丧。“一定是您长年来指使他干这干那,启之怨您不得,只能将心结转到徒儿身上。”伊恩摸着自己干净清爽的秀发和整洁的衣衫说。
伊恩是个及为敏感的孩子,这个九年前白鹳真人就知道,这也是最令他堪忧的。“别瞎想,启之很喜欢你。”
“脑袋空荡了九年,总得让它活络活络啊。”伊恩说。
“你现在提前醒了,要下山吗?”
“师父是在赶徒儿吗?”伊恩开玩笑道。“徒儿舍不得师傅,一年也好,让我陪陪您吧。”
“也好。”他肯留下来,老人家是最开心不过。经此给伊恩治病,白鹳真人死期将近,若是分离,再见已是不可能。
压下口腔内的不适,老人家转身离开了。
白鹳真人身体状态伊恩又怎么会不知,看着比九年前苍弱很多的老人,这一年来更是病痛不断,最终一病不起。
伊恩没昼没夜的在床前照顾,启之要帮忙,伊恩恳求说:“你照顾辛苦了师父七年,今年,就由我这个做师兄的来吧。”
启之担心师父,又心系师兄大病初愈,如此这般操劳,师父没怎么样之前估计师兄就先倒下了,就下了药让师兄睡下。
在师兄沉睡的空当送走了师父最后一程。为此,白启之悔恨不已。
而伊恩并没有责怪他,还跟他说了声谢谢,谢谢启之没让他看到师父咽气的那一刻,这太沉重。
“师父只是升天做神仙了,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伊恩这样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