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落碧桃花》南宫素以

3、三 桃之夭夭

　　正值春日，鸣茵园中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景致极好，花廊两旁的清明碧柳盈盈垂地，点点枝叶鹅黄翠绿，随风婀娜，像极了舞姬飘摇的裙裾。几株梧桐的枝干下垂着一架秋千，是桃之初来府上那一年慕容恪带着慕容楷亲手扎起的，经年累月，左右的藤萝和菟丝相互缠绕，开花的时候香风细细，是桃之最喜爱的地方。
　　夕阳西下的时候，桃之坐在秋千上，一只手端着盛着几种点心的盘子，另一只手拈着一块水晶马蹄糕吃的津津有味，并且还忙里偷闲，不时拿起一块糕点送进扶柳嘴边。扶柳站在后面的轻一边时不时的轻推着秋千架子，一边和桃之亲亲密密的说着笑话，说到兴起，二人银铃似的笑声便从一片浓绿的叶子中飘散出来。
　　“姑娘你看。”扶柳兴致勃勃的指着远处的一株桃树，鸣茵园中遍植桃树，唯有那一株的花朵开的最是浓密，拥挤着，盛放着，远远看出满目粉色，只看得见零零星星的湛蓝天色。
　　桃之伸出手接住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昨日还有些花苞，今日便全部绽放了，可见这春天是真的暖起来了。”
　　“是呀，好香呢，明日奴婢捡些干净的，求府里巧手的云夫人给姑娘做个香囊。省的再过几月桃花落了，姑娘想闻就闻不到了。”扶柳笑嘻嘻的将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轻轻的嗅着。
　　桃之展颜笑道。“还是你最有心。”
　　“是呀。”扶柳接着打趣。“人家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喜欢些牡丹啊海棠什么的，偏偏我们家姑娘，就喜欢这粉艳艳的桃花。”
　　“怎么，桃花怎么了。”桃之娇嗔着强辩道。“母亲以前在世的时候就最喜欢画桃花，难道不好看？”
　　“好看，好看。”扶柳捂着嘴偷笑。“不过，说起画画，姑娘，那方桐油墨，您就这样送给带方王殿下了啊？”
　　桃之不明所以。“是啊，怎么？”
　　“奴婢这样没半点文采的人都觉得拿东西珍贵的不得了。”扶柳嘟着嘴，一脸的心疼“那么好的东西，您怎么都不心疼的啊。”
　　桃之好笑的看着扶柳。“心疼什么？一方桐墨而已。送了就送了嘛。”
　　“咦？”扶柳忽然象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姑娘这样大方，难道是……呵呵……”
　　桃之斜睨了正在偷笑的扶柳一眼。“你想到了什么？小小年纪就知道胡思乱想。”
　　“姑娘，真是这样啊。”扶柳低着头，眼神明亮。
　　桃之瞪着眼睛。“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是我本不善丹青，那一方好墨就放在我手中也是白白浪费了。以前听父亲说，四殿下不单精于骑射，还文采斐然，水墨丹青更是一绝，既然他心心念念的，索性送了他，也好过我随意弃了。”
　　小眉假意失望。“就这样啊。”
　　“是你想太多了。”桃之嗤笑一声。
　　慕容楷正踏进门来。“谁想的多了？”
　　“大哥！”桃之站起来屈膝福了一福。
　　“妹妹多礼了。”慕容楷虚扶一把。“我见你难得有这样的雅致，不想还是打扰了。”
　　桃之被他打趣，微微发窘，急忙转移着话题。“难不成包兄长也是为了那一方桐油墨来的？”
　　慕容楷自嘲道。“为兄一介武夫，最不通的就是文墨，若是被我要了去，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瞧公子说的。”扶柳端了茶过来，笑吟吟的插嘴。“谁不知道公子早有少年儒将的大名呢？若您还是一介武夫，那军中那些粗鲁男人，真真没有活路了呢”
　　“不过是军中的玩笑罢了。”慕容楷微微露出一抹赧然，连连摆手。“怎的扶柳姑娘还念念不忘？”
　　桃之纵容的看着扶柳。“扶柳跟着我久了，也变得没大没小的，大哥别介意啊。”
　　“不会。”慕容楷丝毫不介意。“我这次出门，在洛阳找到了这个。”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细长的墨绿色攒金丝的锦绣盒子，连搭扣都是镶银嵌宝的。
　　“啊，好精致的盒子啊。”扶柳从上前来，好奇的探着头。
　　桃之伸出手细细的抚摸着。“连盒子都是由上好蜀锦所制，可见盒内之物有多么珍贵。”
　　慕容楷微微红了脸。“你拿着吧。再过不久就是你的生辰，权当做是给你的生辰礼物吧。”
　　“这太贵重了。”桃之立刻将手收回，只是摇头。“桃之不敢收。不如兄长留着，将来送给嫂子，必能博嫂子倾心。”
　　慕容楷面色一白。“既然是送你的，你就拿着，有什么好不敢的。”
　　“这……”桃之双手捧着锦盒，只觉得左右为难。
　　慕容楷去趁此机会将手撤回来。“正好今日四殿下要走了你的宝贝，希望此物也能有所弥补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
　　“哎！”桃之对着慕容楷的背影不知所措。
　　“姑娘。”扶柳瞪着大眼紧紧的盯着桃之手中的锦盒。“既然是公子送你的，你就打开看看嘛。”
　　桃之轻轻地打开小巧的银扣，依言将锦盒打开。
　　锦盒中静静的躺着一枚发梳，白玉为底，白银镶边，两端回卷，雕出流云的样子，隐隐有流光可见，正中心单面镂空雕刻着一枝曲折的花枝，连细小的枝桠都能看得清楚，每根枝桠的尽头都是一朵桃花，或含苞欲放，或花蕊初展，或淋漓怒放，不一而足，却都尽态极妍。不仅如此每一朵桃花的花蕊，均是由一颗打磨光滑的鸽子血雕琢而成，颜色艳红如血，流光溢彩，巧夺天工。更难得的是，在顶端的桃花瓣上，似乎还雕着字，桃之仔细端详着，依稀可辨认出正是桃之夭夭四个米粒大小的字。
　　“真漂亮啊。”扶柳想碰又不敢，只能看着，啧啧称奇。“您看这桃花刻得，真是活灵活现的呀。”
　　“是啊，如此珍贵，所以叫我如何敢收？”桃之的手指划过玉梳上的几朵花心，很是无奈。
　　扶柳抬起头来看了桃之一眼。“既然公子有意送您，也没有收回之意，您就收着吧，而且，这桃花什么的，分明就是公子专门为您寻来的，您要是就这样给他送回去，会不会伤了他的心意呢。”
　　“也是，收起来吧。”桃之将锦盒合起，郑重的交给扶柳。“记着，不要和我的那些首饰放在一起。”
　　“哦。”扶柳似懂非懂的端着锦盒回去了。
　　“等等！”桃之回到秋千上，还未做下，便突然想起什么，唤住扶柳。
　　扶柳莫名其妙。“姑娘，还有事吗？”
　　桃之细细的回忆着。“我记得我刚进府的那年生辰，父亲赠与了一块璞玉，做什么用了？”
　　“璞玉？”扶柳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姑娘说的是那块玉啊，当时姑娘拿着就说那是宝贝，说那是什么岫岩河磨玉，宝贝的像什么似的，奴婢就没敢用，现在还收在那描金的漆盒子里呢。”
　　“去拿出来吧。”桃之叹了口气。“改日你让侍卫带你出府，请汇玉斋的匠师琢一枚玉带钩。”
　　“玉带钩？”扶柳诧异。“姑娘，您琢玉带钩做什么，难不成您……”
　　“让你去就去。”桃之揪着藤蔓上藤萝的嫩芽。“整日里想些有的没的。”
　　“噢。”扶柳还是懵懵懂懂的，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几日后，扶柳捧着侍卫从汇玉斋取回的盒子进了鸣茵园。“姑娘，您吩咐做的玉带钩做好了，侍卫哥哥说，匠师惜材，又用剩下的材料琢了一支男式的簪子。”
　　“倒也是有心了。”桃之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枚兽面玉带钩，一条螭龙盘旋其上，神采奕奕，威武霸气。旁边的玉簪在顶端雕刻着祥云如意的图形，简单大方。“把这枚玉带钩给公子送过去吧。”
　　“那这簪子……您是要送给王爷吗？”扶柳怯怯的问。
　　“不好，他们父子两人注定了要戎马一生，战场厮杀惨烈，玉簪脆而易折，实为战场上大忌，还是不要了。”桃之将簪子取出来拿在手上。“先放着吧，和那枚发梳放在一起，等将来有机会在看送给谁吧。”
　　“可是，若公子问起，该怎么说呢？”扶柳走了两步，又皱着眉退回来。
　　桃之也是一愣，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唔……就说古人以君子比德于玉，让他闲来无事把玩吧。”
　　“好。”扶柳反复念叨了两边，欢快的捧着盒子出去。
　　桃之无意间瞥见扶柳雀跃的身影，手中无意识的捏着那枚玉簪，柳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