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人生若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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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熙七年十月，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寇晋兖州，攻拢鲁、高平数郡，慕容楷慕容肃作为前锋随军出征。不过月余克之，设置守宰而还。
“姑娘。”扶柳喜滋滋的端着茶走进来，“听管家叔叔说，两位公子已经进了城门了，正要向宫里复命去呢。”
“是么。”桃之正在卧房中的软榻上看书，听着扶柳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抬起头笑道。“两位兄长这一去也半年有余了，如今凯旋归来，难为你这个小丫头也跟着高兴？说，笑什么呢？”
扶柳神秘兮兮的凑近桃之身旁。“奴婢听说啊，王爷说公子这次回来，就要计划着给大公子寻找合适的姑娘了。”
“胡说！”桃之面色微粉，杏眼娇嗔。“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扶柳嘻嘻一笑。“听云夫人说的呀，大公子今年都十八岁了。也不知道公子喜欢哪样的姑娘呢？”云夫人闺名云棠，本是太原王妃的陪嫁，后来在王妃的默许下成了慕容恪的侍妾，并生下了慕容肃。
桃之合上书卷轻啐一声。“去！这样的话也是你这个小丫头说的？”
“姑娘，奴婢知道错了还不行么。”扶柳眨着慧黠大眼睛巧笑着躲到一边去。
主仆两人正玩闹着，管家传话进来，说公子已经回府了。
“走吧，别玩了，去迎接两位哥哥，迟了可就失礼了。”桃之起身整理好身上穿着的素雪千云形的曳地望仙裙，正一正云鬓上的白玉兰花缠枝发钗，顺便嗔怪着瞪了扶柳一眼，才款款向府门口走去。
只因桃之一向喜好安静，故而桃之所居住的的鸣茵园位于整座王府的后方的花木掩映之中。穿过弯曲纡回的长廊来到正堂的时候，慕容恪父子已经坐在堂内休息了。慕容恪身着墨绿色便服，二子均是一身戎装，银色铁甲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寒气逼人，却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父亲，恭贺两位哥哥得胜归来。”桃之步入正堂，福身道。“听闻两位哥哥也立了大功呢。”
提起儿子，慕容恪满是欣慰。“是啊，承平不负少年将军之名，此战深入敌后，承望作战英勇，身先士卒，都没有给为父丢脸。”
慕容楷淡淡的勾出一丝腼然的笑意，既骄傲又不失分寸。“爹……”
慕容肃只是抿着唇浅浅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们都长大了，才十六七岁就在战场上立功，陛下也十分欣慰。”慕容恪想起朝堂上皇帝的赞赏有加，不禁笑道。“说起来，为父已经在为承平挑选合适的女子了。”
桃之好笑的看着慕容楷的脸瞬间通红。“父亲，二哥只比大哥小一岁，今年也十六岁了，为什么不给二哥也一并留心着呢？”
慕容肃立刻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提起这话慕容恪便无奈的叹息。“你二哥执意不肯，为父又能如何？”言罢三人齐齐向慕容肃看过去。
正当慕容肃不知如何自处时，管家笑眯眯的进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恭贺王爷凯旋。”
慕容恪疑惑道。“哦？是谁？”
“是带方王殿下，济北王殿下和中山王殿下。”管家想到三个少年站在门前引来的诸多艳羡目光，面上笑容更甚。
慕容恪了然一笑。“原来是他们啊，请进来吧。”
不多久，三个人在管家的引领下施施然而来。为首的男子慕容温与慕容楷年龄相似，一身青衣，眉目如星，身形玉立，却笑得一脸谦和。随后的两个少年都是七八岁年纪，稍大些的男孩慕容泓丰神俊朗，腰挂短剑，颇有大将之风，另一个稍小些的男孩慕容冲，还未长成，一双丹凤眼斜斜上挑，流光飞舞，眉目如画。
慕容温近前躬身，温文有礼。“侄儿等来的唐突，皇叔恕罪。”
“无妨，你等有心了。”慕容恪并不介意。“半年不见，凤皇儿又长大了不少。”
“皇叔。”慕容冲腼腆的笑眯了狭长的凤眼。
慕容温谦和的将手搭在慕容冲的肩头。“凤皇弟弟一听说两位堂兄得胜归来，就非要来拜望，吵着要听您打仗的故事呢。”
慕容恪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凤皇将来一定能做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大将军！”
慕容恪余音未落，慕容泓不甘被无视，急的脸色通红。“皇叔，那我呢？”
不禁慕容恪，连慕容楷兄妹三人都忍俊不禁。
慕容恪爽朗地抚摸着慕容泓腰间的短剑安抚道。“泓儿好好练剑，将来一定能当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先锋将军。”慕容泓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慕容温侧过头来，看着桃之。“皇叔，还没有问这位姑娘是？”
“这是桃之，是士秋的女儿，一直养在我的府中。”慕容恪介绍道。“只因桃之年纪尚小，所以不常道前院来。”
慕容温躬身一揖。“桃之姑娘有礼。在下慕容温，字鸿曦。”
“不敢。”桃之福身。“殿下万福。”
慕容温起身，青衫广袖轻拂间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说起来，在下与姑娘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一面之缘？”桃之疑惑的皱起眉。
“看来姑娘也是贵人多忘。”慕容温清清朗朗的笑开。“凤皇满月之日，先帝曾在重华宫大宴群臣，在下偶然得见一穿着粉蓝色衣裙的小姑娘在桃树下小憩。”
桃之的脸颊好似飞起两片桃花。那时候的她只有五岁，见父母都在忙于周旋在群臣与命妇之间，自己便偷偷溜出正殿去，在一片桃花烂漫中等着娘亲寻来，谁知暖风和煦，时间一久，便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竟也不知有人来过，还记忆犹新。
“看来你们缘分颇深啊。”慕容楷听闻这些旧事，也不禁感慨。而慕容肃还是沉默的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少将军。”慕容温这才想起一直未曾出声的慕容楷。“还未恭贺少将军荣立战功呢。”
慕容楷忽然成了众人言谈的中心，颇感不自然。“殿下哪里话，为国效力，本就是应该的，在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
慕容温郑重其事道。“我曾听父皇提起，皇叔便是十五岁左右从军作战，身先士卒，战功赫赫，真不愧是虎父无犬子。”
慕容恪叹息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不过我大燕以武立国，身为男儿，自然要经些风雨才好。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将军，将来又如何指挥千军万马？”
“皇叔所言甚是。”慕容温笑道。“皇叔，侄儿听说年前皇叔偶然间得了一方好墨？小侄正是为此而来。”
“四哥，什么墨啊？”慕容泓与慕容冲好奇的叽叽喳喳。
慕容恪思量片刻，恍然道。“唔，想必你说的是那方桐烟墨，可惜了，本王已经将它赠与桃之了。”
“这……”慕容温的脸上隐隐透出失望之色。
桃之心下不忍，便开口道。“殿下似乎喜好丹青？桃之愿将此墨转赠与殿下。”
“桃之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慕容温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古语云，君子不夺人所好，姑娘执有此墨，想来也必是所爱之物，在下怎好强行夺取。”
桃之吩咐了扶柳回园中将墨取来。“可古语还说，君子成人之美。桃之不通文墨，不过是见此墨精致异常才向父亲要了来。如今有了更合适它的人，桃之又岂敢独占。”
不多时扶柳便捧着托盘回来，托盘中央摆着一方由上好桐木精心雕刻而成的木盒，尚未开启，便已有缕缕墨香散出，打开木盒，红色锦缎映衬下的是一块半尺见方的桐油墨，光泽油亮乌黑，正面嵌入金箔，雕刻着几棵郁郁葱葱的翠竹，连竹叶的纹络都分毫毕现，右上角提着两行小字：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笔法遒劲，入木三分。
“好漂亮呀。”慕容泓与慕容冲围在周围，瞪着眼睛，十分惊讶的样子。
“普通的墨果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啊。”连慕容楷这样，文墨并不十分出众的人都赞叹不已。“承望，你觉得如何？”
“嗯，很好。”慕容肃惜字如金。
“果然十分精美。”慕容温的眼神逡巡不已。“难怪桃之姑娘爱不释手。”
桃之抿着嘴角笑着，合上墨盒，将盒子塞入慕容温的手中。“既然如此精美，殿下可要拿好了。”
“这……在下……”慕容温拿着手中的墨盒十分为难。
“墨虽难得，更难得的是你等的缘分。”慕容恪忽而开口。“既然桃之有心将它赠送与你，你便拿着吧。”
“那，在下却之不恭。多谢皇叔，多谢桃之姑娘。”慕容温郑重的施礼。
“殿下多礼了。”桃之不肯受礼。“若殿下真想谢我，那就等将来有机会，用此墨为桃之题一幅字或画一幅画吧。”
慕容温重重的点头。“一言为定。”
笑声朗朗中，门外的桃花一片接一片的飘落下来，落在湖心的水面上，像一只只粉色的小船，随着水流澹澹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