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雎》鱼雨者

3、冰阙

　　一个醇厚的声音自冰阙深处传来，紫玥惊地一掠身，立时没入了那画壁镂刻的飞天内。
　　那是一团光影，待近了，紫玥才瞧出，是一身姿颀长的男子，若瑶天仙客般飘渺，却没有实体，纷纷蔼蔼，如烟似雾，然，那光貌却未模糊他的任何一处寸微，风神秀逸，清倦而内敛。
　　在来人讶然地瞧着那耸立于柏树旁的冰柱时，紫玥再度悬指凝聚了念力。
　　“妖孽，让本仙瞧瞧你的道行！”
　　缕缕仙气随着那人打了个转，又穿透了他的光影，回到了她的手中。
　　只是没有魔障的浊气，一丝也没有！
　　怎会没有？紫玥凝眉。
　　“再观他的妖寿！”
　　二指轻点阳穴，紫玥再度吃了一惊。
　　零！
　　没有岁元之始，却有魂魄！
　　一盏冰灯倏地照过，紫玥忙收紧了法力，于画壁内屏住了瑶鼻。
　　下界妖魔，变幻无穷，此妖能觉出自己法身所在，法力必是不凡。
　　这般思着，画壁处的灯火又移近了三尺，一截光指沿着那飞天冰冷的轮廓，迷惑地一触，彤光便穿过了那面画壁，紫玥只觉一股暖意犹如天界的无尘之泉，消解了身上的霜寒。
　　以她九千年的仙道，洞穿下界魑魅妖恶的真身，自不在话下，只是眼前，她似乎出师不利！
　　“是依书中所言的仙娥形貌所绘，未必如真，对不住！”那个男子歉然地轻叹，折身而去。
　　“不，简直如出一辙，是王母驾下身着皂衣的仙娥姐姐！”紫玥因看出，喃喃自语。
　　其后她见那男子摧动了意念，移开了她画的冰牢，并以修指捻动了那琉璃灯瓦上的霜尘。
　　弹指间，一面幻境栩栩如生：山峦叠翠、帘瀑飞泉、香果满枝……
　　那青面妖猴的梦魂不听使唤地自身上腾出，欢喜地飞入了那幻境，逍遥自在起来。
　　“劳你整晚搬运冰料，小猴子，此番好睡！”
　　男子面露一抹温笑，光影飘飘，执灯往前行去。
　　仙魔不两立，见者必以天法拿及，他破了自己的法牢，如此善待这妖猴，当是妖恶不错！
　　紫玥飞出画壁，悄然跟上，才行数步，那男子顿住了。
　　“是芙颜吗？”
　　紫玥惶然，脚尖一点，闪到了廊柱后，只听那前方的光影道：“商君要去“时渊”计算天时，那里的霜风会割坏你的面皮，芙颜，你不会喜欢的！”
　　商君？这妖人原叫商君！
　　可那芙颜又是何妖物，紫玥再度迷茫。
　　抚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这九千年的仙肌，可不会被寻常霜风所染，离开了仙界的桃露，她只是觉得冷，冷而已！
　　微微一叹，抱臂继续随行，其后的长路，那人再也未说话。
　　冰阙的最高处，以赤岩雕琢的玄灵背脊上立着一枚镂刻铭文的冰轮，那唤作商君的男子以光指摧动了冰轮，霜风凛凛，呼啸卷过，紫玥坐于那翘起的檐角上方，看到平滑如镜的地上映出了天宇四时瑰丽的星宿。
　　“除了上界星官，这等精妙的星图，下界是难以窥见一斑的！”紫玥兀自惊叹，对自己的法力有些汗颜。
　　长风自四方陡然汇聚，那华美的妖人长袖招展，足踏北斗星位，有冰晶浇筑的算筹在掌心横陈，光尘扬起间，那算珠已飞速运计起来。
　　地上的星空中斗转星移，流光璀璨，在那算筹停下时，凝固不定。
　　“霜囹，八万九千年，十月，朔望日，寒露！”
　　男子打量那冰面，眉心的光魄一耀，眼眸倏地黯淡，十指弹出一枚定风珠，那冰轮的刻度上再添了一朵霜花。
　　霜囹？
　　身为蟠桃园中最敏而好学的小仙，紫玥已在九千年的光阴里熟读了土地处所有的天书，可这“霜囹”她竟闻所未闻。
　　而八万九千年前，她的桃魄还在紫核中沉睡，连那蟠桃园也草木未生呢！
　　冰面再度恢复成一线平静，紫玥飞下，好奇地以葱指轻触。
　　“不凉么？”那个身影立于霜花卷萼的对面，轻问了句。
　　凉，紫玥怔怔抿唇。
　　此处的冰石与外方大大地不同，她想。
　　那男子见她沉默，倾然弹断了自己的一丝光发，那一段光亮渐渐收紧，凝成了一颗光珠悬于了她的眼前。
　　“芙颜，吃了驻颜珠，安歇去吧！”
　　徐淡的声音，那个唤作商君的男子独自走了。
　　紫玥将圆珠取过，那珠子似知她经历一番苦旅，倏地滑至她冰凉的指尖，“噗’地一声散进了她的体魄，让她神采奕奕。
　　“是云母的甘霖呢！”
　　紫玥眨了眨眼，之后她独自云游，这里没有一丝生气，其后她停在一硕大的匾额处，兀自出神。
　　“好，就是这里！”
　　眼波光挑，旋身腾挪，她飞了进去。
　　那是一处藏书阁，林立着三界的冰书，汗牛充栋、蔚为壮观。
　　桃仙紫玥，于中查遍了神仙谱册及妖魔辑录，却未找到一丝线索。
　　在那琉璃冰架上，一本霜尘遍布的天书，被霜风吹落，扉页展开，有鎏金的光字闪现于眼前：
　　“天道诛恶，佛陀禀天帝谕旨，冻结天时，作霜囹，囚禁下界妖孽，天锁之围不去，魔障不退、日月不见，星辰不引，妖畜永坠！佛陀宣法，督奉我佛，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六波罗蜜，皈身皈境！”
　　妖畜永坠！
　　可她不是妖！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