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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歌 ...

  •   群妖在漆夜中苏醒,饥肠辘辘的血舌,在绮丽的妖色中,显得狰狞可怖。
      一只白头巨翼的鬿誉,自墨云翻滚的天际俯下,从霜壤处拔起了一只赭斑树怪,虎爪深钩,顷刻截断了树怪缠绕的巨臂,喙嘴开合的一瞬,已将那树怪的妖魄轻易吸食进了腹中。
      “鸦灵将你们这些业已凋敝的枯树,以冥火炼就成魄,来窥伺这方冰阙的一举一动,简直是自不量力,那冥崖下方才是你们的地府,给我滚开!”
      锦羽收却,一身着锦蓝雀裙的白发女子,金霞色的水瞳,射出一段冰冷的光寒。
      “司莜雀,那冰瀑处的玄冰乃鸦灵大人冶炼锥天锤的上好晶石,你们逾矩了!”树怪的枝蔓自霜壤中钻出,荆棘交错的藩篱将少女团团围住。
      “鸦灵想用那锥天锤打开佛陀所布的云幕,是痴人说梦,那东面紫漱潭下的万年龙蟒才是他最该担心的,若非商君用玄冰镇着,那龙蟒早就苏醒了,而那妖物最喜欢食腥,想必鸦灵之味最惹它流连,哈哈……”
      白发女妖目色流光,白皙的玉颊倾然变成了血赤色,细音森笑时一道火卷自美丽的朱唇中凛凛吐出,身形凌空一纵,拈动意决念了声:“退!”
      火蛇漫卷,那些被烧灼的树怪,随着那汩汩而出的瘴气,齐刷刷地遁入了壤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紫玥隐观着这一切,那厚厚的云幕她尝试了数度亦无法仙身飞越,这里好似天地鸿蒙初的元时,妖风肆虐,混沌无章。
      才折身,白霜遍布的荆棘沼滩中,奔出一头周身泛着青光的犀角苍兽,他寻着一只受伤流血的黑豹,啼音清脆地欢叫着,十分雀跃。
      “阿豹,琯罗已待你多日了,与其让那鸦灵的四大守使将你的元神摄去,还不如祭祭我琯罗的五脏庙!”
      “休想,你这尿炕的妖娃!”
      黑豹摆尾,纵身往低洼的川野处奔去,一声婴儿呱呱之声带着几许赧然,犀火明晃晃燃起,那苍兽的眼瞳中滑过了志在必得的光亮。
      “琯罗——,停下,快快停下!”
      白发妖女见状目光一锐,发出一声急呼,如风驰电掣般挡在了那犀渠身前。
      “咿呀,司莜雀,你挡我作何?”
      眼见那黑豹蹿入谷壑深出,跑了个无影无踪,巨身苍兽定身而立,发出一声丧气的儿音。
      “琯罗,商君说过那妖腥碰不得,若那龙蟒苏醒了,会吃了你的!”
      “左季不是搬了玄冰过去么?那素琯罗早已吃腻了,再这般下去,我那犀风濯日的神功何时才能出神入化?”肚子咕噜一响,那犀渠觑目时,喷气叹息。
      “我说琯罗,那上界太白金星有九天凌日的仙法,但在这日月不见的霜囹,你练那犀风濯日,岂不是笑煞旁人?还是去食些树怪沙蝎的妖魄,养足了精气才是正解!”
      白发少女在她的背上坐定,摸了摸他的犀角,咯咯发噱道。
      “司莜雀,若练成了犀风凌日,那龙蟒也未必是我琯罗的对手!可你今夜不去捕食果腹,如何这般清闲?”琯罗颓靡时,掀了掀眼帘轻问了句。
      “商君采了风谷王蜂穴内的蜜露,甜香入口不化,比那树怪干巴巴的味道好了太多,只是除了暖暖身子,却无法积聚寿元,琯罗,想必你不会喜欢的!”
      少女为他抓了抓痒,指了指旁路,其后身形一腾,飞上了一块巨石。
      “我娘当将我生成女娃才对,窈窕腰身,必是饿几顿也无事的!”那犀渠搔了搔脑袋,溜达着跑远了。
      霜风中,紫玥抬眸,见那女妖锦衣飘飘,雪白的赤足踩在那焦岩上,如一朵雪莲,临风旋转,婉转吟唱:
      无涯之水/滄渺之尘/所谓追者/一梦南柯/罗浮寂海/森罗灵歌/送卿于归/斯人永安……
      下界的女妖,不仅有绝美的容颜,还有云莺般天籁的歌喉,那是紫玥自天书中读到的!
      紫玥听地入神,远处又飘来了一段袅袅悠扬的音律,似相和一般,让这霜囹的夜多了几分飘渺清绝。
      仙目撞出光冽,五指轻拢,紫玥旋身化成一抹仙气,直奔那弦音的方向而去,沿路所遇妖邪,于身影轻擦间灰飞烟灭。
      不出所料,是他!
      冰阙庑殿的兰台下,灯花轻旋,那唤作商君的男子侧脸皎洁如月,正在凝神以光指细细弹捻着箜篌。
      似觉出人来,眉宇间绽出一抹温意。
      于是正中的翘头冰案处,瓦壶流下一捧霖光,未有霜结,滴滴如灿地注入了近前的冰盏中。
      “于我的么?”紫玥瞧着,目色一垂,以葱指轻蘸,置于舌缘,有甜香游散于唇齿间,久久不散。
      “这想必就是那鬿誉口中所言的蜜露!”
      眸珠一转,紫玥于掌心哈了口凉气,受纳了此番好意。
      饮罢,身子暖和时,紫玥兀自打了个盹,于此方精妙的弦音流转中,沉沉睡去。
      只是好梦不长,庑殿中霜风大作,一只苍兽掩耳背着一只耳簪芙蓉的妖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咿呀,商君,吵死了,快被他们吵死了……”一道乌金闪烁,那苍兽嗷嗷诉苦道。
      箜篌前的男子,光指流转,冰阙中菩提梵乐大作,似说和一般,诸妖掩耳,皆面色萧冷地收纳了风势。
      “商君,快评评理,芙颜这贼婆子,她偷了我的鲜果!”那青面的妖猴沸嚷了句。
      “死猴子,这霜囹中怎会有什么鲜果,是你害了癔症吧?!”
      芙颜眉目一扬,今夜本要去猎几只树怪,全让这猴头毁了,因看到商君,压了压火气,只腰肢轻扭,音容妩媚地于近前递去了一记炫目的秋波。
      光指猛地一收,冰弦戛然而止,商君怔忡看着临立身前的芙颜,又将目光落于了冰案处:
      “那么……,你是谁呢?”
      紫玥蓦地睁大了眼睛,挥去耳畔的瑶池仙乐,于观罢来者的妖寿时,当即与这些妖逆拉开了距离。
      花精一怔,眼角斜飞,眉眼细细打量那冰盏,在商君错愕的视线中,黛眉深钩,于众人指道:“呶,她在这儿,难怪阴气很重!”,说时她飘出一掌,紫玥惊了一惊,只闪身遁入了画壁中。
      “咿呀,今夜树怪来了不少,这妖想必也是鸦灵派来的!”琯罗见那冰盏剧烈地晃动,警惕时啼音说道。
      “妖?”左季一怔,想着那日的奇遇,抓耳挠腮地直跳脚。
      “左季,你这个蠢货,亏你有八百年的道行,连只妖也看不出,还说是什么味美的鲜桃!”芙颜斥了句。
      一旁闻言的商君,款款步至那画壁处,光指洒下一段莹光,喉中发出“咝”地一声惊吸,喃喃道:“九千年?”
      “什……,什么?九千年?”随来的妖众,听闻此,皆惊惶地逃散开去。
      “……左季……”芙颜惊魂未定,指着那画壁道:“你瞧清了么,她的法身?”
      “是枚鲜桃,天幕裂开云洞的那日,她坠在冥崖处,是我左季亲手抓到了她,不想被她逃了!”猴子晃动着一双幽亮的眸睛道。
      “咿呀,就凭你区区八百年的道行去捉一九千年的妖精?”琯罗撇唇,有些不信。
      “琯罗,依我看这妖与鸦灵、树怪必是一伙的,那崖底有桃花的,我曾见过,她是一只桃妖!桃妖!”花精微一嗅,断然道。
      “我才不是妖!”紫玥闻听议论,怒意横陈,当即辩道。
      “瞧,那妖怪……,那妖怪说话了……”左季吱了一声,倒悬于了梁上,眼孔晦暗不定。
      “泼猴,我与你势不两立!”紫玥恨死了猴子,愤然打出一枚桃叶,只是那翠叶打了个漩,被一截游龙似的光指轻妙地夹住了。
      “是桃子不错,还是所见不多的蟠桃!”瞳光于那绿意浓然的桃叶处掠过,商君难掩惊讶道。
      这大妖怪果真饱有见识,紫玥暗忖间自画壁飞出,于是那冰案上现出了一酡脸莹润的蟠桃。
      “咿呀——”琯罗眨眸,发出一声赞叹。
      “蟠……,蟠桃……,是我左季先抓到的……”左季于上蹿下跳中,再度涎水如瀑。
      “九千年的蟠桃?”花精怯生生地退了两步。
      “哼,九千年?我司攸雀才不信!”
      话音甫落,一只锦鸟自冰花晶莹的窗口拍翅飞入,喙嘴吐出一枚夺目的珊瑚珠,紫玥只觉那扑面而来的妖气森然、来者不善,当即口念仙决,全力相克,只见一道瑞彩涟漪,粼粼闪耀,轰地与那绯丽珠光交接成斑斓点点,那巨大的白头锦鸟,还未沾身,便嗵地自高处栽落了下来。
      “司莜雀——”琯罗惊喊,腾身接住那昏厥的少女,睚眦俱裂地看向紫玥,扯着儿音喝道:“咿呀,你伤了她,你伤了她……”
      “我——”
      青丝飘扬,一玉靥姝丽的少女,玉臂环绦,睁着倍感无辜的露眸,楚楚现于诸人眼前。
      “唔,是……,是仙女……,仙女……”左季揉揉眼睛,因那绝丽的仙容频频咋舌。
      “蠢货,是妖,一只修炼了九千年,足以当你姥姥的姥姥的桃妖,我们合力,先捉了她再说!”
      花精冷眼打量,乌瞳淬寒,于几人递了眼色。
      冰阙中立时妖光华华,你追我赶,各施绝技。
      紫玥口吐仙气,以假身与那几只蛮妖周旋,她隐立于那箜篌的凤首上,瞧向下方那不醒人事的妖女,心道她歌声美妙,去了倒也可惜,仙目流转,于那近前施救的那团光影传音:“将那枚桃叶以蜜露浸了,助她饮下,便会无事的!”
      一缕香风倏然而逝,商君光目炯然,瞧瞧手中的桃叶,再看那随着那假身追逐的几人,无奈地摇了摇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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