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成齐》陈赫柏

8、开场猎

　　说话间，前面的人马已经在昆都仑沟的西边停下来等我们。我们也拍马赶紧跟上大队伍。
　　昆都仑沟里的草很高，沟里有大片绿油油的灌木丛，有着淡绿色叶子和鹅黄色叶子的乔木间或其中。湿润温暖的南风被高大的阴山挡住很多，给阴山以南的地方带来充沛的降水。干燥寒冷的北风也被高大的阴山挡住很多，使昆都仑沟没有寒冬，沟中总是草木繁茂郁郁葱葱。因此，沟中飞禽走兽众多，是个天然的好猎场。沟东面有很多沟壑，发自阴山的水沿着这些沟壑形成一条条小溪，最后汇入塞水。沟东面的草虽然比西面的更茂盛，但我们都怕草下地面太软，打猎时从不靠近那边。每次打猎都是在昆都仑沟的西面由南向北推进，进行南北方向的围猎。
　　大哥从自己的箭袋拿出一支尾部飘着红绸子的响箭，递给我，说：“你来开场！”开场就是用这响箭射出第一箭的方式，宣布今天的围猎开始。我家围猎的开场规矩是：每次都是由上次指挥围猎成绩最好的人担任。不要小看狩猎，这是我们鲜卑族等游牧民族立身之本。狩猎不仅仅养活了我们的祖先，也训练了我们协同骑射作战的能力。我们鲜卑族有句谚语说：“狩猎冠军能当优秀的将军”。据说，汉人把帝王出去打仗也叫做狩猎。每次打猎的首场指挥都是大哥。但轮到我指挥的时候，战绩总是第一，远远超过大哥和小弟。大哥说那是因为我聪明。其实，我只是每次都会先观察好每个人的优缺点，更合理地分工和安排队形。
　　我接过红绸飘飘的响箭，对大哥点点头。大哥吹了声口哨，所有的人以大哥为中点对称地散开摆出半圆形的阵形；大哥吹了声更短促的口哨声，所有人拍了拍马以几乎相同的速度疾驰。马奔驰振动地面的响声、马的嘶叫声、人喊叫的“驾”“嚯嚯”“呜哦”声惊得原来躲在草丛树间的飞鸟走兽都出现了。只听见“刷刷刷”“哗啦啦”类似大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响处，一群群鸟儿腾空而起。前面的草丛间隙也出现了惊慌失措胡乱跑着的各种小动物。
　　我骑在马上，凝神拉开弓，把响箭搭在弓上，瞄准前面离开我二十步处的一只肥大的野兔。“嗖呼——”箭离开了弓弦。箭射出后，我就没再看箭。以我的水平，肯定射中了。我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侧着脸，让右脸更偏向大哥，左脸摆出让娄昭觉得最帅的角度，等着娄昭给我欢呼：“姐姐好帅！好开场！”可等了一分多钟，却等来娄昭的沉默，就连会拍马屁的兰香也没发出声响。
　　我看到大哥望着我射箭的方向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奇怪的笑容，我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响箭的红绸子在不远处飘着，它正扎在一只躺在地上挣扎的毛色艳丽的大野鸡身上。刚才那野兔呢？我四下张望，寻找着我刚才去射的那只野兔的身影。我正找着，大哥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其他的人一看他在笑，也跟着笑起来。
　　我红着脸，翻身下马，想要冲过去把那只野鸡撕得粉碎，远远的扔到塞水中。对我来说，再没有比野鸡更不想射中的东西，我宁愿射中一只老鼠，也不愿意射中野鸡。大哥一看我那架势，马上打马抢到我前面，同时对离野鸡最近的那个马奴喊着：“把箭拔下来，你先收着。把野鸡也收好了。”然后，又回头对我笑道：“你跟只野鸡生什么气呀？”说完，又做了两下不出声的口型。这口型只有我知道，他在说：“认命”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