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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早餐 我穿戴整齐 ...

  •   我穿戴整齐来到前面的大饭厅时,大厅的桌旁已经快坐满了人,只给我留了一个空位子。
      爹爹妈妈坐在圆桌后对着门口的方向。爹爹穿着蓝色的鲜卑族传统左襟窄袖被汉人称之为胡服的衣服,头发也还是传统的编发。妈妈和爹爹几乎并排,坐在爹爹右边;妈妈梳着汉人那种高高的云鬓,穿着宽袖大袍的青色绸缎汉服深衣。
      我的妈妈和爹爹一样也出生于鲜卑的贵族之家,但跟爹爹相对比,妈妈汉化得几乎和汉人一般。她会说汉语,会写汉字,会穿汉服,梳汉人那种高高的云鬓,云鬓上还插着金簪子和金步摇。她还像迁居中原的魏皇族一样,信佛礼佛。据说她这么汉化,是因为在她婚后不久,孝文帝颁布的一个政策。那时,孝文帝奖励胡汉通婚,他不仅自己带头,而且令诸王子娶中原女子为妻,且要求将本族前妻降格为妾。我的外祖父当时也是守卫六镇的鲜卑族大将之一,他听到这个消息,生怕我爹爹也娶个汉族女人,把妈妈降格为妾,忙给妈妈请了汉人老师,教她汉人习俗。所以,等我出生之后,看到的妈妈都是汉人的举止和打扮。
      虽然大多数怀朔人以自己身为鲜卑人为荣,但我的姐姐们在妈妈的教导下,经常穿着汉服打扮得就像汉人家的小姐。不过,我总觉得打扮得像汉人的大家闺秀实在是不方便:虽然宽大的袖子和拖地长裙穿在身上显得妩媚动人,如果有小风儿吹吹还显得有些飘飘欲仙。可是,我穿着就不自在,比如好看的宽袖在吃饭的时候得小心翼翼地抓着,要不一不小心袖子就进汤里弄湿了;漂亮的长裙在地上走两步就弄脏了;而且穿着这汉服不能骑马,实在是不方便。
      好在穿着汉服挽着汉发髻的妈妈只是表面上的汉化,本质上她依然是个遵从鲜卑习俗长大的鲜卑族贵妇。按汉人的风俗一家之主是男人,按鲜卑风俗则是女人当家。妈妈表面上是汉化的那一套,当着外人的面总是对爹爹恭恭敬敬;可实际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当我和姐姐们还很小的时候,她派人给我们梳汉式发髻,穿长长的汉服。我的姐姐们对于穿汉服没有什么意见,尤其是大姐她认为汉服有种飘逸的美,二姐看大姐穿汉服好看,也跟着喜欢汉服。而我一到学会骑马的年龄,就不再喜欢汉服,而开始喜欢穿着鲜卑族传统的猎装,跟着爹爹和哥哥出去打猎。爹爹和妈妈都认为我穿着鲜卑猎装有一种特别的专属于我的帅气,对于我不爱汉服爱猎装的行为,他们都是默许的。爹爹甚至还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真像个鲜卑帅小伙呀”之类的话来表示对我穿鲜卑猎装的赞许。
      爹爹左边转过来坐着大哥娄拔,他的头发两边各编了三股小辫,也和我似的,小辫和其他的头发全都拢到头顶,像汉族男人那样全部在头顶形成一个用发巾子包起的圆球,他穿着鲜艳的大红色左襟窄袖猎装,猎装的袖口处用暗红色绸缎把袖口更紧更服帖地收拢了一圈。大哥娄拔当时已经二十多岁了,早已娶妻生子。
      妈妈右边转过来坐着大哥的夫人也就是我的大嫂;娄拔再右边转过来坐着娄昭;娄昭的服饰打扮和大哥差不多的。让我觉得我和他们俩在一起,我们就像三兄弟似的。在娄昭和大嫂之间有个凳子空着。我的两个姐姐都已经出嫁,自然不可能在家吃早饭。这么看来,这个空位是留给我的了,我只能挨着大嫂坐了。可是,我不愿意和大嫂靠那么近,因为我不喜欢大嫂身上那种故作低调实则高调的炫耀气息。
      整个早餐打扮得最隆重的就是大嫂了,我一靠近她身边时都闻到了一股香囊散发出的薰衣草混合着干雪莲花的气味。她穿着袖子宽大的浅紫色绸缎汉服深衣长袍,头上梳着高高的云鬓,云鬓前面垂下来一串串蓝宝石,云鬓两边也插满了亮光闪闪的镶满各色宝石的金簪子。她的脸上涂了白白的粉,两腮边还打了两块红胭脂,这让她显得气色很好。不过,因为她额头上没涂出门前才能涂的花黄,所以她的妆容虽然隆重却是合乎规矩的。我的大嫂自从生完孩子之后,就脸色蜡黄身材走样,总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不好看了。可是,每次我见到她带着孩子时,她总是摆出一副“我嫁得好,我给家族生了嫡长子”的骄傲神气。我每次看见她这副神气的样子,都想揪住她那挽得并不好看的发髻,很想揪得她痛哭求饶。当然,每次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过过瘾,从来没真正动手过。
      有一次,她甚至假惺惺地对我,说:“哎呀,昭君呀,我真羡慕你呀!你好自在呀!你看睿儿总缠着我,弄得我哪也不能去!我原来也喜欢打猎的呀!”我知道她真正的意思是:我这个老姑娘老是拖着不嫁,呆在娘家,还总是和哥哥一起出去打猎。这点让她心里很不服。
      我当时就冷冷地对她说:“我们家那么多仆人。你把孩子给他们带不就行了。我们家那么有钱,干嘛搞得自己像穷人一样。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出生在这样一个大户人家,还有人在嫌弃我,觉得我赖在娘家,吃了用了她的钱呢!我住的是我娄家的大房子,用的是我娄家的奴仆,吃的是我娄家的牛羊。所有这一切都是我们娄家的。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嫌弃我呢!”说完,我也不管她那黄黄瘦瘦的脸上是不是一阵红一阵白,就告退了。
      后来,我再去看她和我的侄儿,我都叫上娄昭一起去。多个娄昭在旁边,我们至少能维持个基本的礼貌,点点头,说两句客气话,看侄儿一眼就走,这样倒也相安无事。
      可是,今天看这座位的样子,我只能挨着大嫂坐了。我以前来得早时,能和大嫂离多远就多远,能不挨着坐就不挨着,反正坐好了之后,爹爹妈妈不会说什么。我们鲜卑人没汉人那么多规矩,吃饭时的座位不像汉人那样按辈份长幼排好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我们吃饭时都是围着圆桌随便坐先来的先挑位子。爹爹对汉人的传统了解的不多,同时内心深处也不以为然;妈妈虽然了解,但也不愿纠缠这些小细节。
      我对爹爹妈妈喊了声:“爹爹!妈妈!”他们对我点了点头,爹爹说:“坐下吃饭吧!”我就坐到娄昭和大嫂之间的空位子上了。刚坐下就听见爹爹问大嫂:“娄睿是不是还没起来?”大嫂说:“是的。现在有个婆子在一边陪着。”爹爹说:“以后要叫他早点起。小孩子起太晚,怕变懒了。”大嫂说:“他要起的早,看见他爹爹去打猎肯定也缠着要去的。”
      正说话间,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牛肉饼端上了桌,上菜的仆人往每个人的面前依次序放了一银碗冒着热气的奶茶。爹爹不再接她的话,端起奶茶用手指沾了沾,敬了敬天地,说:“吃饭吧。”哥哥娄拔和弟弟娄昭等他拿了饼并且妈妈也拿了饼之后,再去拿饼。
      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好香好淳厚。喝了这热奶茶,感觉心里好暖。这时,大嫂突然转过头,盯着我的额头看。我心里想着:看什么看,不就是涂了点花黄吗?我故意装作不在意,挤出一个假笑,劝大嫂拿饼:“大嫂,快拿饼。热乎乎的,快拿呀。”大嫂也不客气,她转脸拿了饼,等我伸出手要去拿饼的时候,开始说话了:“妹妹涂了花黄要出门呀!我还以为妹妹已经吃过早饭了呢?”
      “讨厌!就你懂礼节”我在心里暗暗骂道。我不去看她,表示对她的忽视,同时用眼神来回扫着哥哥和弟弟,说:“我怕吃完饭回去涂花黄,你们两个就不等我了。所以我准备好了才来呢!”我知道她待会还要说我换猎装吃饭的问题,我不等她说,索性先说出来。我心里想:爹爹妈妈早看见了都没说,轮也轮不到你。
      大嫂咬了一口饼,也不转身看我,就接着说:“哎呀,妹妹,一个女孩子应该在家里做做女工。一天到晚地缠着哥哥弟弟出去玩做什么?”什么,她居然说我“缠”着哥哥弟弟,我一下子火了,立刻把刚才盘子里拿起的饼还没完全拿起的饼甩回盘子里。
      大哥坐父亲身边,刚好在我的斜对面,一看我快喷出火的吓人眼神,马上笑着说:“妹妹。你刚进来时,脑门上黄黄的一片,发着光。我还以为佛祖显灵,来我家呢。”他边说着边就离开他的座位站到了我和大嫂之间,把我和大嫂就隔开了。(注:南北朝时,佛教盛行。爱美的女性从涂金的佛像上受到启发,将额头涂成黄色。据说这种风气最先是从北朝的宫中流传至贵族妇女间,所以在北朝渐成风习。张芸叟《使辽录》中所说:‘胡妇以黄物涂面如金,谓之佛妆。’)
      看爹爹表情想要对我发作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妈妈的声音响起来了:“拔儿媳妇,我不想吃牛肉饼。你去厨房看看,看能不能给我做碗面,好不好?”大嫂马上站起来,答应一声就走了。
      上菜的仆人端上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奶糕放在饭桌中间。哥哥就在刚才大嫂的椅子上坐下。我端起奶茶一边喝着,一边暗暗想:“今天,要不是妈妈这么把她弄走,我非给她一个耳光不可。不过,我要敢这么做,爹爹肯定也得当她的面给我一个耳光。妈妈就是聪明啊,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打发她去做面条,她就算不愿意自己做,她要看着厨子和面、擀面、切面、煮面,还得炒点牛肉丁。等她把那碗面端上来,我和哥哥弟弟们已经出发了。”我从奶茶碗边的缝隙里,偷眼去看爹爹,他已经脸色恢复如常,正在吃饼呢。
      我咕咚咕咚赶紧把奶茶喝掉,一边站起来边对爹爹妈妈说:“爹爹妈妈,孩儿吃饱了,恳请告退。”等爹爹妈妈点了头,又赶紧对哥哥弟弟说:“我现在直接去马房,看看我的那匹马。我在那里等你们。”看他们都点了头,我赶紧退了出去。虽然,我没吃饱,但留住那里,万一爹爹妈妈说:“你就在家做做女红”,那我就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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