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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族 我们娄家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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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娄家属于怀朔镇最显赫最富有的家族。我爹爹曾经跟我说过:我的家族自有鲜卑族以来,就世世代代都是鲜卑贵族。我家族的祖先最早是居住在匈奴(胡)以东的东胡人。在秦汉之际,东胡为匈奴冒顿单于击败,退居乌桓山的一支称为乌桓;退居鲜卑山的一支称鲜卑。我的祖上属于鲜卑族的娄提部,他们追随同为鲜卑族的拓跋部南征战,为北方魏国的创建和安定立下赫赫战功。
我的祖父娄提出生于拓跋氏建立的魏国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大家都说他“雄杰有识度”。他以战功获得爵位,被魏太武皇帝拓跋焘封为真定侯。
我们魏国北面的草原上,有一个彪悍的部落邻居——柔然。北魏建立之初,每当北魏大军南下作战时,柔然的骑兵就经常会侵入魏国境内,烧杀抢掠。魏国国都平城的安全也受到威胁柔然极大的威胁。
先皇道武帝在皇始(道武帝年号,396~398)时期,以移防为重,在当时的都城平城以北,自西而东设置了名为沃野(五原县)、怀朔(固阳县)、武川(武川县)、抚冥(武川县东北)、柔然(兴和县)、怀荒(张家口)这六个军镇。
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年)六月,魏太武帝拓跋焘调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在东起上谷(今北京延庆),西至今山西河曲一带大规模修筑边防工程。设立北方六镇和修建边防工程,是将六镇这六个边防要塞联系起来,利于彼此相互呼应,用来防御柔然入侵,拱卫首都平城的。当时的皇帝对六镇极为重视,六镇将领全都由鲜卑贵族担任。
我的祖父不仅军功卓著,而且对魏忠心耿耿,因此,他在魏献文帝死后,文明太后掌权时期,就被派至六镇之首的怀朔,担任镇都大将,总领怀朔事物。这在当时是一个极高的荣誉和极好的位置。因为当时六镇的镇都大将,多为拓跋宗王或鲜卑八族王公。而怀朔镇由于镇守魏王朝北大门的中心地段,地位较其他边镇重要,兼领武川、沃野二镇军事以及与柔然办理外交事务。
接受任命后,他就带着全家迁居到了怀朔。于是,我的家族就从祖父这一代开始,渐渐成为了怀朔最有权势最富有的家族。我爹爹成年后没有继承祖父的爵位,而只当了个小小的怀朔镇司徒,掌管籍田,征发徒役。
我们全家私底下都认为:父亲继承了祖父的勇敢和智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鲜卑人,他本应进入魏朝朝堂之上,或者成为魏的一员镇边大将,而不应该只是屈居于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小小司徒。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这不是父亲的错。因为和祖父相像的父亲,处于一个和祖父年轻时所处的完全不同的时代。
在祖父遇到机会的那个年代,魏的首都是平城。包括怀朔在内的北方六镇因为要拱卫京师抵御外敌,所以六镇受到魏朝廷的极大重视,不仅镇守六镇的军官待遇优厚地位显赫,就连镇守六镇军官的子弟都享有特权晋升极快。
可等到父亲该晋升时,魏孝文帝却于太和十七年(公元493年)将首都从平城迁到了洛阳。首都迁走了,包括怀朔在内的北方六镇失去了最重要的拱卫京师的作用,于是六镇就逐渐不受魏朝廷重视,镇受六镇的鲜卑贵族将领也逐步失去了原有的荣耀以及优厚的待遇,镇将子弟也失去了进阶之路。
把父亲进阶的希望毁灭得更彻底的是孝文帝迁都三年之后推行的汉化令。魏孝文帝太和二十年,(公元496年)孝文帝下令禁用鲜卑语及其他各族语言,以汉语作为北魏唯一通行语言。朝廷中,上朝时,凡三十岁以下有说鲜卑语以及其他北语者,免其官职;六七十岁的,稍稍宽容些,但如果不穿汉服不讲汉语,也要降官职。
以前军中号令用的是鲜卑语。怀朔是军镇,军和镇合二为一,自立镇以来都通行鲜卑语。祖父和父亲自然习惯了鲜卑语,等孝文帝此令出时,祖父年事已高。他年纪大了,而且因为远离京都,可以称病不去皇帝面前,学不会汉语,不讲汉语就算了。可当时不到三十岁的爹爹因为从小讲的听的都是鲜卑语,他不愿学也学不会汉语,这下是彻底失去了进朝廷的机会。就算要在边镇当个将军,与朝廷的文书往来也都全部要求使用汉字书写,他连汉语都不会,更别提汉字了。当时三十岁以下,在朝廷中已经当官的就连上朝时说鲜卑语都要被免职,他连汉语都不会说还能指望进朝廷吗?
不过,对他来说比起去朝廷当官,他倒宁愿在怀朔当个寻常百姓。他虽然没有爵位,也不担任将军,但我家是怀朔豪族,拥有有上千个家僮,好多个山谷的牛马,所以他算是怀朔镇的“北地马王”。据他自己说:在怀朔当马王,可比去汉化的皇帝面前当官,穿着宽大的汉服顶着汉冠说着汉语自在多了。
在怀朔这种曾经离首都很近现在离首都很远的北方军镇,这里常年呼啸横行的是粗旷而凛冽的北风,这里的鲜卑人大多保持着传统的鲜卑族习俗服装和语言,就连汉人都以会说鲜卑语为荣,温柔的汉风只能吹到这里少数地方的表面。
我家作为怀朔镇中最重要的鲜卑家族之一,汉化的表面文章还不得不做的。自孝文帝下令把鲜卑姓改汉姓,并且带头把皇姓拓跋改称元之后,我的家族也开始用汉姓汉名。我祖父是娄提部落的首领,所以他的汉姓名就用的是部落名,叫娄提。我的父亲依了娄姓,叫就娄内干。当时已出生的大哥和后来出生的我和我的兄弟姐妹,自然也都有了汉姓名,都姓娄。不过,我觉得只有我的名字“娄昭君”最好听。
我的父母共有五个孩子。我大哥名叫娄拔,他是父亲的长子。我的父母亲生了娄拔这个长子之后,先是生了我的大姐,然后生了我的二姐娄黑女,过了四年后,才生了我,最后给我生了个弟弟,就叫娄昭。我出生于魏景明二年(公元501年)。娄昭比我小一岁半,他长得既健壮又机灵,而且他很听我的话,这也许是因为我们两个的名字这么像,年龄又这么接近的原因。他们俩和所有的鲜卑男人一样喜欢骑马射箭。
我是我爹爹最小的女儿,弟弟娄昭是年龄最小的孩子。据说,爹爹之所以给我起了个叫“娄昭君”这样好听的名字,是因为他得到我出生的消息时,正好经过王昭君墓,爹爹认为我是当年从大汉深宫出塞和亲的王昭君转世而来。在我出生一年半之后,妈妈生了个小男孩,爹爹认为这是上天派来保护我的,所以给他取名叫“娄昭”。
因为大家都说我最像祖父,而且我的名字比弟弟娄昭的名字多一个“君”字,所以我感觉自己是家中最得宠的女儿,当然也许不是感觉而是事实。爹爹常说,我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好了,他常夸我聪明,性格豪爽,比他还像他的父亲真定侯。对于我喜欢和兄弟们骑马打猎这种事,他是鼓励的,他有时间还常常和我们一起去打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