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成齐》陈赫柏

2、清晨 那是在北魏

　　那是在北魏熙平三年（公元518年）三月的一天，那时我才十七岁，还是个住在娘家的未嫁姑娘。那天清晨，我很早就醒了。我起床胡乱披了件外套，跑出房间到院子里一看：鹅黄色的迎春花已经半开，随着微风在轻轻地摆动。刚冒了一些嫩草芽的草地看起上去半黄半绿得发干不像下过雨的样子；天空灰蓝中带白的，没在下雨；红艳艳的太阳虽然还没升起，但东面的天空有些红红的朝霞。我心里想着：看样子一定是个大晴天，太好了。因为哥哥之前说过如果这天天晴就带我去打猎。看这天气情形，我们可以出发了。
　　于是，我赶紧转回屋去叫醒陪伴我睡在外屋的丫鬟兰香和月香。我要叫这两个贪睡的懒丫头快起来，给我打洗脸水。兰香的年龄和我差不多大。她是家中马奴的女儿，骑马骑得好，胆子也大。因为我喜欢骑马打猎，所以妈妈挑了她来给我做伴。她长得壮敦敦的，个子比我矮半头。她的皮肤比黑女的还黑，胖乎乎的脸上有一双总是肿着眼泡的仿佛总是没睡醒的细细的小眼睛。大哥曾当着我和她的面说，只要兰香在我身边，我就是个大美女了。哥哥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不站我身边，我就不是美女了吗？
　　月香比我大三岁，因为她爱干净，懂得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而且她懂得还如何化妆，所以妈妈把她从自己身边的丫鬟中挑出来调来服伺我。她是妈妈陪嫁丫鬟的女儿，她八岁时起，她的母亲就带着她一起服伺妈妈。月香个头高挑，身材苗条，她属于长得不错的，而且她比兰香更清爽更能干。兰香是活泼随意的，粗枝大叶的，她做针线经常扎了自己的手，她给我梳头也会扯得我头皮痛。月香不仅做针线做得好，而且她给我梳头时不仅不会扯痛我的头皮还能梳出很漂亮的发型。月香不像兰香那么活泼，她更温柔沉静一些。我认为她的温柔能干是妈妈调教出来的，因为妈妈身边的丫鬟不管漂亮不漂亮，她们总是温柔的，总是穿得干净整齐的。
　　我大嫂也曾经想要月香，她曾在妈妈面前说过几次。后来有一次，妈妈趁月香和大哥都不在跟前，拉过嫂子在她耳朵边说了些什么，嫂子就再也没提这事。妈妈说话的声音太小了，我当时在她们俩旁边隔了两步远就什么也没听见。我也懒得去听，反正有这两个丫鬟在我身边，把我和我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让我心情舒畅就行了。
　　兰香很快就端了个铜盆过来了。我接过月香递过来的那块在铜盆的温水中泡过又拧过饱含着水但不滴水的丝巾，匆匆地擦了把脸，就赶紧坐到梳妆台前。趁着兰香去换水的功夫，我要月香赶紧给我梳好头画好妆。月香把手擦干，忙取了件羊毛大披风给我裹上，一边说：“早上凉，小心冻着。”然后，用手指拢着我散乱的长发，问：“今天梳个什么发型？”
　　我仰着头，不转头，只动嘴说话：“我今天要去骑马打猎，你给我梳个像男人那样好活动的发型吧？”
　　月香想了想，问：“那我给你编发，好吗？我把红丝线和红玛瑙编进你的辫子里。这样和那红色的猎装一配，又漂亮又显眼。”
　　我姓娄，名字叫娄昭君。虽然我的名字和一个著名汉朝美女的名字是一样的，但实际上我不是汉人，而是鲜卑族人。鲜卑族人不论男女都善于骑射，而我来则是喜欢骑射。为了方便骑射，鲜卑族传统发型不论男女都是编发，就是月香要给我编的那种发型。至于把玛瑙编进辫子里这种做法，则是鲜卑贵族女子专有的发辫梳法，因为普通鲜卑女人可以戴的玛瑙和宝石比较少，只有鲜卑贵族才能有这么多漂亮的宝石和玛瑙可以编进很多辫子里。编这样的辫子，要花的时间很长，不过辫子编好后就又方便又漂亮了。虽然我喜欢这样的发型，但那天我怕时间来不及，就对月香说：“不行呀，编辫子太慢了。要是哥哥他嫌我慢不等我怎么办？”
　　月香一边将手指穿进我浓密的黑发中，然后手指在头发里往下滑着，将我的头发从上往下理顺，一边说：“还早呢。再说兰香总要跟你去的，这会她自己还没收拾好呢！”
　　我说：“兰香太慢了，她来不及就不等她了。”
　　这时，我听见兰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姐，带我去吧！来得及的！今天老爷叫你们一起吃早饭，少爷们总归要等着你一起吃饭的。”
　　对呀！我怎么忘了：今天上午爹爹要出门，说是在家一起吃完早饭后，他就要去拜访怀朔镇将。既然昨天说好今天我们全家一起吃早饭的，那么哥哥就非等我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