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暮雨朝颜

5、野有蔓草

　　依照惯例，皇帝赐婚，隔日是要进宫谢恩的。只因当时我一直躺在床上，阿玛便向皇上回说我病了，所以皇上特许我养好了病再进宫，并赏赐了一大堆珍贵药材和补品。
　　休养了一段时日，我精神渐好，所以今日一大早阿玛便带了我进宫谢恩。见了皇上，谢过恩，皇上关切地问我，病可曾痊愈？我忙跪倒：“回皇上，臣女身子已经大安了，劳皇上费心。”皇上点点头，转向阿玛笑道：“病痊愈了就好，朕原先还担心大婚要延期呢！现在看来是不必了，再过个几日，京里可就要热闹了！”阿玛在一旁笑着应“是”。接下来，两人就谈起了养生之道，我听得甚是无聊，便向阿玛示意要出去走走，阿玛点点头，我遂向皇上行了礼告退。
　　出了乾清宫，我信步往前走，不觉走到了一个湖边。立在湖畔的草地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我微眯双眼，半仰着头，任清风掀起我的裙裾，心头难得的平静。忽听得身后有人弹剑而歌：“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我愕然转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竹青长袍。竹青？这颜色让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颤。我有些期待的缓缓抬头，是他吗？是他吗？薄薄的唇，英挺的鼻，再往上，这眉，这眼，是他！是他！真的是他！他就在这里，就在我面前，笑容和花晕一样在风里流动。
　　三载相思，而今再见，我才惊觉，自己早已将他的一切都刻在了心上。他挺拔的身形，他俊秀的面容，他清朗的嗓音，甚至他袍摆上绣的祥云图案……一切的一切，我全部历历在目，不曾或忘。这样想着，心里突然有些酸痛的喜悦，不自禁地向他嫣然一笑。他唇畔的笑立时僵住，半晌方道：“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听了，又是一笑。傻瓜！三年了，你仍旧只会说这一句吗？就如同你的容貌一般，三年都不曾改变，只是眉眼间多了股英气。
　　他呆呆地看着我的笑颜，眼睛里带了一抹深思。突然，他指着我道：“小兄弟？没错！你就是那年上元灯节我遇见的那个小兄弟！”顿了顿，他又似感叹地道：“原来，你真的是个女子！”女子？他早猜到我是女子？他如何猜到的？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走到我身边，墨黑的双眸专注的看着我：“乞丐，没你这般雍容的气度；男子，没你这般好看的笑容；而普通女子，没你这般充满灵性的眼睛和纵横的才气！”我脸上笑得越发开心，忽瞥到他一直拿在手上的剑，“可是当日那柄勾践？”他点头：“三年来，我一直带着它，连睡觉也不曾离身，因为，是你送的。”我脸有些发烧，不禁低了头。他微微一笑，续道：“那日虽猜到你是女子，却不敢冒昧开口问你的芳名，怕你误会我是轻浮之徒。事后，我派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没想到，这一找就找了三年，而你的踪迹，却是半点也无。”是吗？三年来，你从来没忘记过我，还一直在找我？正如我时时在思念着你一般。一直空落落的心突然有了依归。“我有时自己都怀疑，那日的邂逅是否只是黄粱一梦，梦醒了无痕。幸亏有这把剑时时提醒我，你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我断然没有想到，会在宫里遇见你。”他打量了下我，又道：“看你的穿着，不像是宫女。你究竟是谁家女子？”“你这人好生奇怪，你都还没告诉我你是谁，怎么反倒先问起我来了？”“哦，的确有理，倒是我疏忽了。我就是……”“十四爷！十四爷！”不远处，一个小太监边喊边朝这边跑来。十四爷？他是十四阿哥胤祯？四阿哥的嫡亲兄弟？我瞪大了双眼看向他，他点点头：“本就不打算瞒你，我就是胤祯。”说话间，那小太监已到了跟前，匆忙朝他行了礼，道：“十四爷，德主子正到处找您呢，说是有要紧事，您快去吧！”他为难地看了看我，我忙道：“既是娘娘宣召，你就快去吧！”他略一犹豫，终是点点头去了。走了几步，他忽又回头：“我还不知你是谁呢！”“我……我叫朝颜。”“朝颜？挺好听的。那下次再见了，朝颜！”一壁说着，一壁已是走远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方才满心欢喜早已化为丝丝悲凉。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待到再见，我便是你的四嫂，而你，就是我的小叔了，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下次了！
　　胤祯，我但愿有来世，让你歌《野有蔓草》而来，让我用同样坚强的爱去回应你，而不是这样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