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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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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二年,我已经十六岁,花一般的年纪,花一般的面容。这天,阿玛下朝一回来,就径直叫了我去书房。“今儿在朝上,皇上颁了道旨。”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眼睛只是看我,我清楚的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忧伤和不舍。出什么事了?我看向阿玛。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圣上说,你端庄贤淑,温和识礼,特赐婚与皇四子,为嫡福晋。圣旨待会儿就要到府里了。”什么?我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许是看到了我的神情,阿玛朝我缓缓点了个头。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阿玛拉了我的手,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说道:“阿玛知道,那年上元灯节,你是一个人偷偷出去的,并没有坐府里的马车。那次,你一定遇见了某个人吧?你回来后,虽装着若无其事,但无人时,常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有时拿着一枝白玉钗在那里傻笑,那钗,是那人送的吧?从小到大,你的心事何曾瞒得过阿玛。阿玛之所以一直不说,是想你自己醒悟,先不说你的身份,只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婚姻大事是连父母都做不得主的,更遑论是自己选择。那个人,你还是忘了吧!以后更是想都不要想。若是让圣上和四爷知道了,这可是灭族的大祸!”他顿了顿,接着说:“从小,你就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很多事,不用人说,自己就明白了。正因为如此,阿玛疼你比男子更甚。这件事,阿玛也相信你一定会想明白的。再说那四阿哥,人虽是出了名的清冷,可倒也是个正人君子,相信你嫁过去后,他定不会亏待于你。”阿玛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已记不清,只记得我浑浑噩噩回了屋,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我会想明白的?不,我永不会明白!家世显赫又如何?聪明懂事又如何?如花美貌又如何?熟读四书五经又如何?深谙琴棋书画又如何?……我连自己的感情都作不得主,再优秀又能如何?我从颈上挂着的香囊里拿出那根钗,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鲜红的血,沿着白玉的钗,慢慢下滑,滴在了身下的被褥上……
我在床上一躺就躺了三天,三天内,我不言不语、不吃不喝。额娘在门外哭着求我起来吃些东西,秋竹和夏菊也守在门口只是哭。我躺在床上,恍若未闻。最后,阿玛来了,他轻轻说了句:“让她静下心来想一想吧!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好了。”第四天,我从床上坐起来,唤人进来。秋竹和夏菊欣喜的跑了进来,看着她们消瘦的脸,我歉然道:“这几天,苦了你们了!”话音刚落,两人却哭了起来。“小姐,奴婢们一点都不苦。比起小姐心里的苦,我们这点苦算什么!”秋竹跪在我榻旁哭着说,夏菊也跪在一旁边哭边猛点头。看她们这样,我的眼睛又有些湿了。我抬起头,把那泪硬逼了回去,方挤出一丝笑来,道:“我起来了,你们不高兴吗?怎么只是哭呢?躺了几天,就想洗个热水澡,你们谁去帮我准备?”两个丫头听了,方慢慢收了泪,出去帮我张罗洗澡的和吃的。
她们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我方才忍了许久的泪就滑了下来。我躺了三天,秋竹和夏菊就忧心了三天,她们尚且如此,那阿玛和额娘……?我折磨着自己,同时也折磨着爱我的人,不能这样了,不能再这样了!忘了吧,忘了吧,安安心心地准备做四福晋吧!理智虽然如此告诉我,心里却仍是一抽一抽的疼。我颤抖着手取下了颈间挂着的白玉钗,细细端详,钗上犹有点点殷红,摊开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合拢,只余干涸的血迹,一滴泪砸到了掌心里,晕开一个淡红的圈……狠了狠心,正欲把钗从窗口扔出去,却又在最后一刻缩回了手,终究是舍不得啊!罢了,罢了,若我心里不能彻底忘记他,即使扔了钗亦是于事无补……
正自出神,忽听得秋竹在门口道:“小姐,奴婢帮您拎了洗澡水来。”心里一慌,我忙又将钗放回了颈间的香囊里,然后扬声道:“进来吧!”洗了个澡,又用了些清粥,感觉身子清爽了些,便让秋竹和夏菊扶了我到花园散步。正是阳春三月,再加上今儿天气好,花园里的花居然开了大半。我坐在凉亭里,极目望去,一片姹紫嫣红,更伴随阵阵暗香浮动,甚是惬意。“小姐!”秋竹突然开口。我转过头看她,她却又不出声了。我又看向夏菊,她小心地看了看我,低声回道:“老爷说了,皇上的圣旨,小姐下个月就要大婚了。”心猛然突突地跳了两下,我手按上胸口,面上淡淡一笑:“哦,这可是件喜事,你们怎么都吞吞吐吐的?”两个丫头互看了一眼,没再出声。我调回目光,看着那花红柳绿,心里有丝惆怅:真是羡慕它们啊!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生长,所以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美丽。人有时候,活得连它们都不如。
傍晚,我倚在窗前,看着那一轮明月,思绪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美丽的夜晚,心里一紧,手不自禁地抚上了颈间的钗,三年未见,你可还记得我?若有缘再见,你可认得出我?可是,认出了又能如何?那时的我,已不可能再是当时的我了。你于我,亦只能是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