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暮雨朝颜

6、此情可待成追忆

　　我坐在梳妆台前，身后一大群丫鬟婢女正努力不懈地在我头上忙活。看着镜中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我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嫁给所爱之人的亲哥哥，真是讽刺，不是吗？心里明明疼痛难耐，可是再往深，却也没了感觉。因为痛到极致，反而麻木。
　　终于弄完了，看着镜中的女子，眉若远山，目似秋水，面如桃花，真的很美。可惜，他永远也看不到了，一个女子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只在此时，而这美，却不是为他绽放。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已不该再有的情绪，我起身，示意秋竹和夏菊扶我去拜别阿玛额娘。盈盈跪倒，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额娘早已泣不成声，阿玛忙扶起我，他细细端详我，眼里不知是喜是悲：“朝颜，过了今日，你便是皇家的人了，以后凡事都要三思而行。放心，阿玛永远会在你身边。”我看着他鬓边的星点白发，不由心酸，再看额娘，眼角也有了皱纹，阿玛额娘都已经老了，而我却不能再承欢膝下……“阿玛！额娘！”我一下扑倒在他们怀里，放声大哭。老天啊，愿你能保佑我的父母，让他们永远平安喜乐！
　　好不容易止了哭，众人为我蒙上红盖头，阿玛牵了我上花轿。正待上轿，阿玛突然在我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孩子，苦了你了！”我一惊，攥紧了阿玛的手。阿玛没再出声，只是了然地拍了拍我的手，然后径直扶我上了花轿。鼓乐声中，花轿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带我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花轿落地后，又是好一番折腾，就在我濒临崩溃时，一只冰冷的手牵住我，带我一直往前走，耳边的喧闹声渐渐远去，直到他扶我在床上坐下，我才惊觉：原来已进了洞房。周围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奇怪，怎么这么冷清？人都到哪儿去了？秋竹和夏菊呢？正自琢磨，刚才那只手拿了喜秤，挑起了我的盖头。我猝不及防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如子夜般漆黑的星眸。许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他淡淡开口：“我不喜热闹，所以让人都下去了。你的两个丫头，也安排了房让她们去休息。”我却恍若未闻，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果然是兄弟，眼睛长得一模一样。不，还是有区别的！胤祯的眼睛里总带着暖意，当他凝神看我时，我只觉如沐春风；而胤禛，他的眼睛里却带着冷意，当他凝神看我时，我只觉冰寒彻骨，就像此时。
　　我们对视了片刻，他移开目光，轻轻道：“看来外界的传闻也不全是以讹传讹，你倒算得上是个美人。”声音平板冷漠，无一丝大婚应有的喜气。什么叫“你倒算得上是个美人”？我心头火起，面上朝他淡淡一笑，嘴上却是讽刺道：“外界传闻四王爷清冷寡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他明显一楞，接着居然“呵呵”笑了起来。我大惊，据说从来没人见过胤禛笑，在任何场合，他都是冷着一张脸。而现在，他居然在笑，而且还笑得很开心！他的笑声是低沉的，不悦耳却也不令人讨厌，他面上的线条因着这笑而柔和许多。看着这样的他，我觉得他还是不笑的好，因为笑着的他实在太奇怪了，看上去就不大正常。可能发现我正蹙眉看他，他慢慢止了笑，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和外界传闻的还是有一点不同，不是容貌，而是……”他指了指我的胸口，“这里！”什么意思？他发现了什么吗？才第一次见面，他就看穿我了吗？看着我的恐慌，他又笑了，不过这次是微笑：“对这次婚礼，我现在才有些高兴。”他话题转换太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人已躺倒在床上，他伏在我身上，冰冷的手指沿着我的颈项缓缓下滑……
　　我心一紧，眼睛望向了窗外。今晚的月应该和那年上元灯节的月一般明亮吧！我清楚的看见，窗外枝头上一朵月白的栀子花伴着晚风，无力地跌落，片刻间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