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 嗅着他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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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你怎么想，想过离开吗？
问出口却马上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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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央午刚过，鬼鬼祟祟扒着自家东墙一角裂缝我蹬腿往里挤。
今日怎的竟是在爬墙。
“愚兄你再用点力推啊……哎哟哟我的肚子卡着了、好痛、好痛！”我上半身在里面，颐指气使墙外的司马胖达在后面推。
费了老劲总算是把腰身全部挪进来，抬头，母亲就站在面前。
今儿个怕是要下红雨。
我已不敢直视她脸色。
“贤弟！为何突然没了声响？”一墙之隔的某人还在外边不知死活的高呼。
“贤弟你说话呀~~”一声声贤弟，母亲已是怒形于色。
呸！这等没眼力见的呆子！
“做母亲的倒是不知，自己何时生了两个儿子。”她眯眼净声说道，听在我耳朵里比春寒夜雷打在心上更恐怖。
呜呼哀哉吾命今日休矣！
无奈被抓遣走司马懿。
胖子一步三回头一鞠躬二拱手。
“贤弟保重！愚兄明日再来——”
临走了还要给我添堵！
母亲在外人面前尚且十分和善，然当胖达消失成一个小点后，身边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竖子顽劣不知轻重！”
她轻喝一声甩袖转身疾走入堂，我紧紧追在后。
“跪下！”
不敢忤逆，直挺挺的跪倒在她面前，垂头作陪罪状。
曹丕在一旁不明所以咬着指头。
我小心仰视母亲，此时她在我面前踱来踱去，脸上不见平日的恬静温婉，眼睛越眨越快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她顿下脚步问我，“你说，今日你犯下何错？”
“女儿顽皮，擅自外出请母亲责罚。”
但看来这个答案让母亲极不满意，竟有勃然大怒之势。
“你父亲犯下大事，现出逃在外生死未卜！朝中国贼步步紧逼昨日温侯才到家中杀过人！这些你都明白吗？”
眼见她声音渐大，眼圈也红了。
余光瞅去门外两三部将走过，斜了眼睛个个往里瞟。
“家中诸人皆在为此事担忧奔走，你竟还敢擅自偷跑在外弄鬼掉猴？若是往平日里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可放在眼下，你眼里可还有娘亲，心里可还记挂父亲？”
“竖子何用！”
说毕拉起一旁早已吓傻的曹丕，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跪在堂中央，背如芒刺。
低头专心细数眼前爬过的一排蚂蚁。
这傻瓜弟弟，肯定又把吃剩的糕点藏起来了。
*****
不知不觉跪了多久，天色从昏转暗，直至布满星辰。
众人早已用过晚膳，可是没有母亲应允，谁敢叫我起来。
幸好胖达白天那顿请了不少。
我蔫蔫分神企图忽略正在作响的肚子。
眼看早就超了以往罚跪的最长时间，今晚不会通宵吧。
要是罚我整宿的话我就！我就……我也不能怎样。
刚曹丕偷偷跑来送馒头，还未来得及咬上一口母亲应时出现，小笨蛋泪眼汪汪的被拉走了。
哎，还是算了，那么小别连累他也受罚。
天外游神之际堂外嘈杂声起。
当场来了精神，救命大仙回来了！
进来时看到正在罚跪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我，老师顿了一下。
随后越过我径自去找管家谈话，后又被母亲请入内堂。
我的眼神从渴望到惊愣再到失落。
最终又变回了之前的霜打茄子，低头找下午看到的蚂蚁。
过了一会一双白靴出现在我眼前。
抬头，老师把我扶起来，叹口气道：“还走得动吗？”
一瘸一拐跟着进了别院，进屋第一件事找水喝。
快三个时辰滴水未进，母亲这次真是太狠了。
老师坐到软榻边，一只手支着下巴看我狼吞虎咽桌上的水果。
“与为师说说，到底因何事外出？”
刚拿起苹果的手放下了。
“也……没什么，不该贪玩，徒儿知错了。”
凝视着窗边的台几，私下琢磨前些日子那株难得的绛红牡丹不知去了何处，青色暗纹的瓷器中如今插着一支半残海棠。
屋内已不见昨日满地狼藉，微风掀起架上帛书一角，我忙跑过去把窗户关严，禁不住溜进脖子里的春寒缩了缩脑袋。
老师眉头蹙起，对我的回答显是不甚满意，“你虽一向贪玩，却并非不懂事的孩子。现下更涉及家公安危，若不是有极为重要之事为师不信你会如此胡闹。”
回过头呲牙做了个鬼脸，但他蹙眉更紧，想来我的表情定是十分难看。
相识不过数月，他竟能猜出我心中所想。
而足月怀胎育我六年的母亲，什么都没问。
不问问我因何事外出。
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嘴唇微动。
想到昨日夕阳下的两道影子。
一大一小，一深一浅，重重叠叠，恍然原本是一体。
实则相差甚远。
我知道关心则乱。
我知道母亲此时此刻全部精力关注父亲，无暇顾及其他。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还偷跑出去，完完全全是我的不好。
我知道……我干嘛要想那么多呢？
但是我……果然还是有些难过吧。
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口。
烛火发出轻微的爆破声，屋内忽明忽暗安静许久。
最后他只得吁出一口气。
“罢了，为师不勉强你，只是方才答应夫人该有的责罚亦不能少。”
老师起身带我到木案前坐好，摊开糙纸拉起我的手握住毛笔写道：
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字不如其人般细瘦，笔力遒劲置墨淋漓。
我和曹丕没有一卷关于诗词通略的绢帛或竹简，每次教授课业老师总是习惯于手把手教一次，剩下的就靠领悟和练习了。
“明日日息之前将此句抄写至少一千遍。”
我皱了张脸，他低头噗嗤一声被逗乐，“包子似得。”说着顺手在我鼻子上落下一笔。
啊的叫出声来，双手捂鼻少许委屈的瞅他，老师放下笔仍笑个不停，弯腰搓捏我的双颊。
“好啦，今夜已晚早点回去休息吧。”他用衣袖擦净我鼻头上的墨痕后直起身来，整张脸已被他揉得红扑扑烫乎乎。
可怜兮兮的央求他，“今晚可不可以不回去？”
老师正伸手脱去外衫，闻言回头，道：“那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
眼珠一转，我捂胸做西子捧心样侧首哽言。
“你不懂我的心。”
见我此态老师像是瞬间被口水噎到咳出声，有些哭笑不得，“这又是从何处学来的混账话。”
嘿嘿，隔壁李府的三夫人的远房表亲上次如此对自家侍女说，我躲在墙角全瞧见啦。
左右摆头，笑眯眯的不告诉他。
趁老师愣神之际我飞速脱去外衫往床上爬，攒身躲在被子里眨眼望他。
“好好好，榆儿的心我最懂。”放弃与我诡辩，他吹熄蜡烛翻身上床，拉高软被盖好我的脖颈然后伸出手在我身侧轻轻拍打。
我嗅着他身上独有的书卷淡香，很快沉沉入睡。
*****
第二天醒来身旁不见老师，伸手摸去被褥已是冰凉。
我磨磨蹭蹭洗漱完毕来到大堂，正眼撞见母亲。
母亲淡淡一瞥，已不见昨日愠恼神色，让我暂且暗自卸下心惧。
“榆儿。”有声音在主屋外唤我。
匆匆向母亲行过一礼，跑到老师跟前。
他今日仍是一身素白，明眸带笑皓齿洁白，未束冠的一头乌发倾泻在肩头，用一条墨绿色绸缎随意系于脑后。
老师看上去心情不错，面色相较昨日更加红润。
“为师今日外出，你当在家中收心完成昨日留与你的功课，不可再给夫人添乱。”
又小声道：“乖乖听话回来给你带麦芽糖。”
说罢遥向母亲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
莫敢有怠，早饭后我在院内石桌上奋笔疾书，母亲坐在一旁督工，不时与前来请示的管家低语几句。
边写边画渐入佳境忽闻正门外一声敞亮大喊。
“斐厥贤弟！愚兄来看你啦~~~~”
身旁之人颜色倏得刷黑。
司马懿，你真是我命中灾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