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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六 这一池黛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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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温柔。
他真正生气的样子,我只见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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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也对,这等珠光宝气金光灿灿外加横行霸道蛮不讲理,我早该知道他是司马懿。
说起司马仲达,年纪不大名气却是很大。
主要关于他有两个传说。
相传其一:
蜀地名士叔公伊有一传家掌中鹊观,此观以汉白暖玉为底镶嵌黄金雕花,观身通体以紫水晶打造并采用失传已久的棱刻工艺,每根柱内都刻有旖旎风光。
神奇在于只要将此物置于阳光下每个时辰都可从侧面看到不同影像,或有仙女旁卧观中或有鹊鸟双双嬉闹。
若说以此物窥得天上美景亦不为过。
鹊观成名已久,每日都有不少人慕名前去拜访叔府,但叔公伊此人性格孤僻不喜与人往来,自然大多数都被挡在门外。
一年余前司马二少游至成都,听闻此物尤为震惊,必须一求真相。
想也知道是被回绝了。
理由,与尔不熟。
你奶奶个熊,不给看小爷不看了!
自尊心受辱愤怒了的司马二少当即搁下狠话打道潜回河内。
半年后大宴宾客至家中,有不长眼之人玩笑提及此事。二少冷笑,啪啪两声四人从后堂抬出一八尺有余的巨型鹊观。
用料、做工无不与叔氏传家宝相同,就连棱刻工艺也一并仿成。
单见光下投影个个栩栩如生比之叔氏有过之无不及。
众人皆惊!
然而更让人掉下巴的还在后面。
在抬出鹊观后不到半刻,司马二少一声令下,家奴一拥而上将其砸了个粉碎。
看着满地紫白碎片,傻子也懂他的意思。
小爷我不稀罕这玩意!
从此这事就传开了。
人们争相竞走相告。
司马家的二公子是个钱多人傻的纨绔猢狲。
相传其二:
汝南小地富陂曾有一少年因年幼丧父,家中清贫不堪以致长姐远嫁,母亲日夜耕织。
少年白天要下地农耕,午后上林中捡柴,晚上还要帮母亲踩织布机。
每每思及亡父内心痛苦,就时常躲在江边芦苇丛中哭泣。
结果那日好巧不巧惊扰了司马二少的河边美梦。
你奶奶个熊,知不知道梦里自有颜如玉梦里自有黄金屋!
被吵醒的二少怒不可遏,马上将少年痛打一番。
长期腹不果食的生活下,羸弱消瘦的身板怎敌二少犹如泰山之躯,自然是被狠狠教训了。
揍完之后司马二少做了件让人十分费解的事。
他赠予黄金百两,还把少年与其老母一同送到远在长江另一头的少年长姐夫家。
做这件事的理由是,他打的很爽。
从此这事就传开了。
人们争相竞走相告。
司马家的二公子是个钱多人傻喜怒无常的纨绔猢狲。
真乃无语问苍天的奇葩!
说来也十分奇怪。
司马家现任当家司马防,听闻此人待人接物十分严厉苛刻,其下育有八子,个个严格要求“不命曰进不敢进,不命曰坐不敢坐,不指有所问不敢言”。
几个儿子也都如坊间流传的那样,形如松站如钟。
已过弱冠的长子司马朗更是礼仪谦谨威严得当,常作为长辈称赞的对象。
但凡事总有例外,这个例外就是司马仲达。
他整日在外胡吃海喝,游山玩水,不念圣贤,不听人言,到处惹是生非。
可司马防还就仅对他一人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纵之宠之。
这些话,是我从隔壁的李府的三夫人的远房表亲与他人闲聊中听到的。
当时我正因偷跑出去晚归而被母亲拦在门口责备。
听书般想象那字里行间的胡作非为着实羡慕不已。
而现在,坐在胖达对面我心想:
司马老爷的眼睛一定是倒着长的,心一定是偏着长的。
哦对了,人的心本来就是长在一边的,忘了,忘了。
啃着鸡腿,抬眼瞥了他一眼。
回报给我的是一个带着高光的大大微笑。
*****
等了许久总算等到王允的官驾慢慢悠悠从拐角晃到门前。
轿上下来一干瘪瘦小的老者,应该就是王司徒本人了。
他站在门口听前来迎接的管家说了什么,脸色一变,转身进去。
我擦干净嘴,跳下椅子要追上去。
胳膊被人拉住。
回头,胖达一脸热切:“贤弟要去哪里,愚兄原随!”
“不带你去,我有机密要事。”我不屑道。
“胖达愚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生无缘咱们后会无期啦~”
想把手抽回,结果被攥得更紧了。
“放手!”
“贤弟说的是哪里话?实在太见外了!”小眼放光他鼻孔喷着热气,与我拔河一搬扯着手。
“贤弟的事就是愚兄的事,只要贤弟一句话在下火里来水里去上刀山下油锅……”话匣子又崩开,此人绝对不知道什么叫惹人厌。
胖子这张能说的嘴死的能说成活的活的能说成会飞的,我算是彻地领教了!
受不了了,急忙喊停:“行了行了,但此事天知地知,只能你知我知。你的家仆必须叫走。”
见我妥协他忙不迭的点头,笑开的一张脸下巴都找不到。
王府西墙外。
答应驱走跟班的司马胖达正无比吃力的托着我爬上院墙。
胖达身长总共不过五尺,我踩在肩头只能勉强够到墙顶。
咬咬牙脚一偏,借着他的脸终于跳上去。
“好啦!你回去吧!”
对他比了个手势小声嘘道后,我便不再管他那脑门的脚印扶着假山进入墙内。
王允的宅邸还挺大,足顶上我家三个。
顺着庭院摆设在池塘中央寻到长亭,果不出所然看到老师。
和他面对面坐的还有一个少女,此刻正背对我和老师一起低头摆弄一架胡笳。
少女身着水绿祛口藕粉色襜褕,玫色从衣袂晕开点缀成樱花图案,素白云裳,盈盈如柳枝般腰身上是一条与祛口颜色相应的腰带。及腰黑发只随意挽作堕马髻,以两朵洛阳牡丹一左一右别于脑后。
她像是十分开心,常低头捂嘴浅笑,老师在她对面亦是面带微笑。
王允换了便服远远走来。
看到老者少女起身相迎,老师也站起身朝他行礼。
这才看清少女侧脸。
出水芙蓉面,凝色唇浓眉若烟。
配上一截引人遐想的玉颈,完胜我平生所见。
此人只应天上有。
王司徒竟私藏这等倾国美人,啧啧。
王允挥挥手,少女抱起胡笳连同周围侍女一同退下,亭中只剩他和老师。
老师含笑目送直到倩影离开,回头再朝王允一拜,二人双双入座。
一开始他们面色如常的谈论着什么。
远观王允时而垂首沉思,时而摇头,看得出他很犹豫。
后来老师一摆手。
他说了什么。
老者登时骇得惊起。
下一刻指着他的鼻子脱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扩散,丝毫不见之前学者风度。
老师笑了。
一阵风吹散他两鬓的碎发,池中锦鲤跃出水花,这一池黛蓝似银镜般映出他的颜,寒洌尤清沁,清薄如碧,随涟漪圈圈模糊在我眼中。
王允渐渐停止了责骂,喘息着坐回原处。
老师又说了什么。
老者默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外表精致的铜盒,放在王允面前。
看了许久,枯木般的双手捧着收入袖中。
*****
后来他们进了内堂。
等了一会,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了。
我顺着原路找回刚才进来时的假山,边爬边犯怵,等下从墙顶跳下去还不摔得疼死。
“贤弟!斐厥贤弟!”
胖达在墙边朝我招呼,额上被踩的印子已经微微发肿。
颇有些感动,之前那样对他想不到他还等在这里。
难怪都说心宽体胖,古人诚不欺我。
肉垫亦十分耐用。
从墙上跳倒坐在他肚子上时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