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笼中魇》梦寐吾求

48、三十三 盛暑八月，

　　有关那个名字，所有一切都消逝在白门楼的阴霾中。

　　可之后多少年里，那名字却如亡灵般。

　　盘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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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她捂着耳朵发出尖叫，然在惨叫声中先一步倒下的却是她身后车夫。失控的马车一头撞在树上，我越过貂蝉，从车内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尚在错愕中的五名护卫。余下一人被挑翻在马下，后退着想要逃跑，我随手狠狠甩出一枪从他耳旁飞过，顿时吓住了所有动作。

　　貂蝉已不再尖叫，却仍是发着抖的被我拽出车来，她瘫坐在地上，颤颤的抬头，眼中似是透着明了般细声道：“公子是要杀了贱妾吗？”

　　我想起近日种种，总觉得有些被愚弄的意味，故意反问：“我若说是呢？”

　　但见她一脸视死如归，倒让我失了原本恶趣，撇嘴说：“为防事情败露，原该如此。”我转身放跑身边的马，边说：“但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忍杀你。”

　　嘶吼声踩踏着一地狼藉，只留下最后两匹马，我冲瘫倒在地的护卫说：“汝可知吾是何人？”

　　“曹……曹斐厥将军。”

　　“恩，不错。”我满意的点点头，“那你也知，若叫高顺知道这辆马车助我脱逃，放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依我看，不如就在这儿给你个痛快如何？”

　　闻言，护卫跪下直喊将军饶命，我继续道：“不想死，嘴风就严一点，今夜的事一概不准说出去！你只需告诉高顺，说你们在半路遭遇流寇，你拼了命才把夫人救出来，其他人全都被杀了。如此便有功无过，保不准你们主子还要赏赐一番。”

　　护卫匐在地上点头如捣蒜，我把貂蝉扶上马，自己也骑到另一匹马上。

　　“大恩不言谢。”我看着她，“如此便是两清，下次见面互不相识，都忘了罢。”

　　她被护卫牵引着快速离开，闻言回头，几次望向我欲言又止，直至二人完全消失黑暗中。

　　我驱马在附近来回跑动，在确保泯灭行踪后，一头朝鄄城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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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鄄城时已近饷午，紧闭的城门上赫然立着曹操的帅旗，真让人惊喜不已，“开门！”我朝守卫大喝，他闻声朝下望，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我乃主公之子曹青曹斐厥！”我指着自己脸上的面具：“你竟不认得我的面具吗！”

　　一阵骚乱后木门被缓缓拉起，守将慌忙跑到我面前：“真、真的是斐厥将军？”

　　我皱眉，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将军怎会……”

　　“曹将军。”

　　守将分明还想说什么，被一声打断。抬头望去，郭嘉独自一人站在大门正中央，表情严肃的看着我。

　　“老师！”大喜，已有几月未见，我跳下马跑上前，想确认他是否安好。但郭嘉对我只淡淡一瞥，转头向后来的守将和颜道：“将军辛苦了。”

　　受宠若惊的无名小将连连摇头，他又道：“曹将军是受我之命出城埋伏，此事不宜太多人知晓，望将军勿要外传。”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那守将听后却立即解了疑惑，了然道：“原来是这样，小将明白了，这就上去吩咐众人不得将此事宣扬出去。”

　　说罢他牵马离开，郭嘉只字未对我提，转身大步往内走。我赶忙紧追在他身后，不解道：“老师，你刚才在说什么呀？什么受命外出埋伏，我明明是去刺杀吕奉先的。”

　　说到这里想到要事，忙说：“对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父亲说，父亲回来了是不是？快带我……”

　　“榆儿。”

　　郭嘉停下脚步回过头，我才注意到他眼中已充满无奈，叹了口气，他说：“榆儿，你闯大祸了你知道吗？”

　　许是我不以为然的表情太过明显，他自顾自的继续道：“主帅远征，本就属特殊时期，你擅自离营，可知后果有多严重？”

　　“才不是擅自。”我不满：“我有留书给荀司马和夏侯将军，上面清楚写了我要去刺杀吕布。”

　　“那么你成功了吗？”

　　翻眼，抿唇不语。

　　“既未得手，一面之词何以取信于人。”郭嘉说：“威胁守将，半夜出走，这才是众人所见，而你可知行为与阵前倒戈无异！”

　　“倒戈敌营，私通敌军，临阵脱逃……”他摇摇头，“随便捡出一条都是杀头的重罪啊！”

　　“我曹斐厥岂会背离父亲而去！”

　　“正因为你是主公之子，怎能做出让他为难的事！”他轻喝道。

　　“为师总也说你顽劣骄纵，惯凭一己之欲胡乱行事，丝毫不顾后果责任。本以为年岁渐长，能有所收敛，想不到……你现在是将军，上任不足一年，下面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瞧着，恨不得你出点纰漏好把你撵了去。”

　　郭嘉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怎得还像从前一样随心所欲，我不过稍稍离开身边数月，便仗着在徐州有点功绩又开始胡作非为。”

　　“何况……”他的声音徒然小了下去，“此番东郡失守，虽罪在张邈叛变，却改不了失于你手的事实。”

　　我的表情从不屑恢复到平静，也许甚至有些沮丧。

　　……因为他说的太对了。

　　不管他人究竟如何，这却是铁打钉板，无法改变的事实。

　　是我，弄丢了东郡。

　　眨眨眼，忽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嘴中微微泛苦。

　　一声长叹后，郭嘉抬手，冰凉的指尖带起碎发划过我耳侧，最后轻放在头顶。

　　明明还在八月，心却如坠腊寒冰点。

　　*****

　　走在院外便早早听到议政府内正激烈争执着什么，郭嘉没有等待通报，直接领着我走入屋内。余光环顾左右，营下文武难得齐聚一堂，见来人是我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唯主位上的曹操神色如常，仿佛没看到我，荀彧敛下眼，曹昂绷得一脸紧张，夏侯惇不住向我使眼色。

　　咽了咽吐沫正准备开口，身前郭嘉先一步说道：“主公，罪臣曹青带到。”

　　端这架势，是打算直接问罪了。便再没什么好说的，我撩起下摆，直接跪倒在地。

　　“曹斐厥，你还有脸来见主公！”一武官指着我骂道：“东郡失陷，我等远在前线，星夜赶回却不见你踪影，你说，这么多天你跑到哪里去了！”

　　“哼，老夫前几日便听说曹公子偷偷回了趟东郡。”老者沙哑的声音传来，稍稍一瞥，名为桓邵的文官正哼道：“只是不知所谓何事？”

　　一众哗然，看来下面士兵虽然不知，但我潜回东郡的消息却早已不胫而走。

　　可现在根本没有我说话的机会，桓邵话一出，以他为首的兖州士人呛声接踵而至。

　　“东郡现已被贼子占据，这时候跑回去做什么？”

　　“莫不是倒戈了敌阵又跑回来想要欺瞒我等！”

　　“若非主城被占，军心涣散，我等将士何以一败再败？”

　　“但东郡是被你曹斐厥弄丢的，照俺看，你小子是怕被责罚想去投奔吕布的吧！”好个典韦，趁火打劫一般大声嚷嚷着。

　　“在下也听说，曹将军出城那夜，甚至不惜威胁守门将领也要隐匿行踪，现在看来，将军行迹未免太过可疑了吧。”

　　“说到底，要不是曹将军之前滥杀我兖州士族子弟，是以陈公台怀恨在心，又怎会有今日之祸！”

　　名为魏种的武官不住摇头，痛心疾首：“果然，曹将军年纪尚轻，完全不懂得体恤下属，一味处罚才会造成兵士不满，做出背叛主公的事情。”

　　“正是啊！”

　　“将军所言极是！”

　　“将军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在这个时候我应该沉默，越是辩解越会让有心之人打蛇上棍。

　　道理我都懂，可若说之前我还在默默承受，现在却着实有些忍不住了。

　　渐渐只剩几位兖州士族出身的官员在脱口大骂，字里行间完全是在试图夺去我手中兵权。我狠狠一瞪，有些人立即收声，仍有桓邵对着曹操拱手道：“主公，曹将军失守主城，私自出逃，罔顾军法，加之之前滥杀下士，四罪并罚罪无可恕！若不重罚，我等实在心绪难安，还请主公秉公责罚！”

　　说着哗啦啦跪倒一大片，齐声高喊请主公秉公责罚。我心中诽谤，决心记住这些小人的嘴脸，微微抬头，意外在少数站着的人中瞥见荀彧。

　　“恩，他有罪，少规矩，缺管教。”曹操笑笑，站起身绕到案几前，点头冲众人道：“啧啧，子不教，父之过啊。”

　　一语既出惊起四堂，那下跪的为首之人瞪大眼睛，举高双手又是一拜，“主公，你可千万不能包庇不公啊！”

　　“我曹操何时会包庇不公？”他撑着膝盖坐在案上，一手指向我，说：“秉公行事，四罪并罚。成，荀彧，你来说说，依照军法这几条加起来该是个什么处罚？”

　　“去兵权，诛九族，即刻问斩。”荀彧应答迅速的没有片刻犹豫。

　　我目瞪口呆，犹如被迎面泼水，唰唰冷汗洒下一脸。盛暑八月，汗流浃背者无数，唯独这贱人清凉自成，轻飘飘一句话浇了个满堂透心凉。

　　不出所料，刚才还闹哄哄的诸人，顿时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