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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三十四 如画中谪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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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旧时名讳,早就已不复存在。
可还是常从他人口中听到那句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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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刚才还在嚷嚷着秉公责罚的人全都不敢吭声了。
“曹将军的九族,人还挺多呢。”曹操又在笑,“加起来上下两百多口,算上在场的都能干净不少啊。”
不错,夏侯兄弟,曹昂,连带曹操在内,都是我的九族。
“就连我曹某人的这颗项上人头。”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也可以摘下来,给各位平复一下心绪嘛!”
“主公……主公……”桓邵没有抬头,趴在地上发着抖的继续道:“在下……并没有说要诛曹将军九族……”
“那你的意思?”
“只需……只需削去虎符……打入牢房……”
“哎。”曹操大手一挥,极其不屑的打断他:“那就不叫秉公行事了。”
这下桓邵彻地噤声,愣了一下开始不住的磕头,“主公饶命,主公饶命啊!”连带下跪的其他人也开始求饶,曹操表情由嗤笑转至冷笑:“明明是诸卿请我秉公行事,现又为何求饶?”但那人除了反复一句话外再无其他。
转瞬间立场倒转,我尚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动动嘴唇,郭嘉一记眼刀立即杀来,那其中含义却是明确的不能再明确。于是不敢再多杂念,心无旁骛作垂首沉痛状。
但有一声傲然自居,清晰且洪亮:“列位真如聋者击鼓,想当然耳。个个自得其乐,让在下好生佩服。”
曹操侧目望去,“说的不错,但我倒想知道,你是在指他们,还是在指我。”
那人要死不活又是一句:“曹公如是,在下不敢妄断。”
我心下大骇,眼珠使劲往后瞥,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上,只有淡槁色的衣角一闪而过,来回细数却不知竟是何人敢当面讽刺曹操。
更没想到的是,曹操闻言大笑。
而且是放声大笑,笑声极尽猖狂之势,再看余下众人,具是缄口观鼻,莫敢有诽其意,惶恐汗颜不知所然。堂满寂声,唯郭嘉一人上前,打断曹操拱手肃道:“主公大喜,在下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听此言,夏侯惇等人倒吸一口凉气,曹操收起笑容起身,居高临下盯着他,说:“哦,我丢了兖州大营,儿子犯了事,又在这儿被人当众羞辱,汝说,我何喜之有?”
“主公仅以区区几座城池为代价,就试探出了真正忠心于自己的人,这还不算是大喜吗?”
也只有他会把父亲辛苦经营多年的东郡等城称为“区区几座城池”了。
我只觉得他是在袒护我,想想之前城门口的对话,被那么多人指责时都无动于衷的心,忽然就疼得难受,我沮丧的看着他:“老师不必再为我辩解了,曹青自知守城不力以至东郡沦陷,愿受主公任何责罚。”想不到此话一出,方才还带头要治罪于我的桓邵反而第一个跳出来驳斥:“曹将军不要胡说八道!”
所谓啼笑皆非莫不是这种感觉?
郭嘉并不答我,直视着曹操危险的目光,眼看气氛僵持不下,我心里嘀咕着是不是要拔剑自刎才能谢罪之时,荀彧居然也站出列来,说:“在下也认为,此非祸事乃主公之幸也。”
“陈公台等人谋逆反心可说是确之凿凿,却也有那张邈等人,夹在中间摇摆不定,暗怀偷天换日之心。若非有这次失之东郡,主公现在都尚且被他们的虚言假意蒙在鼓里。”
我听得有些愣神,他明明一向是与我不和的。
“在下也附议。”连程昱都出列,说道:“城池是小,人心为大。重要的是现在站在这儿的,都只剩下忠于主公的人,昱也认为此乃大喜啊!”
“忠于我?”又是那种轻蔑的笑,曹操整整手腕,道:“我看,不一定吧?”
郭嘉眉头微皱,桓邵紧张的神情和轻启朱唇的荀彧,眼看争执复起,我大声打断他们:“请诸位不要再说了!”真觉难看到极点,我拔出长剑悬于颈间,喝道:“曹青一人做事一人当,军法处置当斩便斩了去罢!”
技不如人输给吕布已是奇耻大辱,所有事情皆因我而起,岂能再累得郭嘉和曹操背负护短昏庸之名。
“放肆。”曹操道:“先生们还在讲话,你大堂之上舞刀弄枪成何体统,放下。”
“我!……”
还没来得及说话,郭嘉回身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放在我颈间利刃上,“你忘了为师从前如何教你,任何时候也不可放弃自己了吗?”
他面若寒霜,是少有的严肃,手上用力,剑锋还未伤我分毫,倒先划破他的掌心,斜下点点殷红,印在白衣上晃得触目惊心。我撼然的望向他眼中,只有我才能读懂的关切。
郭嘉完全握住剑身,拗执的向外拉,我怕再伤到他,只得撤力。咣当一声长剑落地,随之他无力的垂下手,我实在羞愧难当,视线游离不敢看他双眼,而正落在他手心红痕,自责像海浪般翻滚在心上。
默默看着一切的曹操闭上眼,长吁一口气,再睁眼看向我们,开口却是对着桓邵,道:“桓邵,不是我说你们,做事藏着点,你们心里想的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
“这次饶了你们,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他挥挥手,“起来吧。”
如今得了大赦的桓邵再不敢有其他怨言,千跪万谢就差没哭出来,随后曹操抬眼看了看门口,笑笑没说什么。
“至于曹青,东郡之败虽罪不在你,但你目无军法,私自行事,交出兵权回家面壁思过吧。”
“……父帅。”我看着他欲哭无泪。
他又笑了下:“恩,再拖出去,重打四十军棍。”
“父帅……。”
我看着他,当真欲哭无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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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我要见主公。”四十下刚过,我唾出一口血,对准备把我抬走的行刑兵说道。
屁股火辣辣的疼,不敢摸,怕是已血肉模糊。果然就算是我,这四十棍子打下来没个三天也是恢复不过来的。
“这,将军,主公正在议事呐,小的们没权进那个门呀。”行刑兵面露难色。
“……那你们把我放到门口就行了,我自己爬进去。”我支起上身,试图动动双腿,结果刚抬起一点,痛感如火蛇般直窜脑门,只得呲着牙作罢。
此时荀彧居然从院外走来,到了跟前淡淡看我一眼,扭头对身边的人说:“主公有令,抬回议政府去。”
两个笨手笨脚的勤务兵绕到前后,腾的一下抬起木板就走,完全不顾在木板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我。我曲起左腿,脸偏向一侧,右手成爪型向前伸长,完全像极板上病死猪。然荀文若果如画中谪仙,不仅样子美心肠也是特别冷,丝毫不想闻人间疾苦,脚下生风行如飞兔,抬着我的二人为了跟上他几乎一路都在小跑。颠簸中嘎吱作响的木板配合我销魂欲死的屁股,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痛不欲生,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啊。
天杀荀文若!天为何不杀荀文若!五雷呢?业火呢?报应呢诅咒呢天道呢前面那棵树怎么不砸死他我的个%&%*%%%#¥#……
再回到议政府发现曹操遣散了众官员,留下的是曹昂、曹洪、曹仁、夏侯兄弟、郭嘉、程昱及与我一同回来的荀彧。见到趴在木板上只剩半条命的我,曹昂像是心疼的不得了,跑上前伸手就想扶我,结果不慎碰到伤口,被我顿时煞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可怜我最后一口气还要用来安抚他,摆手道:“大哥,你还是、让我趴着吧。”
曹操走过来蹲下身,摘掉面具拍拍我的脸,“疼吗?”
我大为感动,闪着泪花看他:“谢父亲关心,过两天就没事了……”
“呵。”话还没说完,他笑,“看来还是没打够。”
“……。”
父亲你不是说过要给人留活路的吗?
曹操就地坐在我身旁,懒洋洋说道:“今天若不是有三位先生替你说话,可就不止四十军棍了。待到他日,你定不可忘了三位先生今日之恩。”
忙不迭点头称是,郭嘉和程昱自然如此,可当眼神飘到另外一人身上,满腔腹语顿时只剩一个呸。
“现在,说说你在东郡得到的消息吧。”曹操说:“去了这么多天,总该得些有用的东西吧。”
是啊,现在不是我赌气的时候。
我勉强支起上身,将身在东郡所遇到的一切全盘托出,单隐去貂蝉哄骗我穿女装和高顺那档子事,开玩笑,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袁绍这个见风使舵的滑头。”听完我叙述后,曹操首先曝出这句:“亏他袁家四世三公,次次都想趁火打劫,从邺城发兵幽州?连三岁孩童都能看出他想干什么!”
“见缝插针,在下之见,倒像是许攸的风格。”郭嘉说:“想来是打算以攻取幽州之名从吕布手中夺下兖州,再以为主公报仇行义举布告天下,既得保全袁氏美名,又能坐拥冀兖二州。若换成在下,说不得也要效燕人彷邯郸美姿。”
“奉孝学步,远胜寿陵岂止百倍。”荀彧道:“许子远出身南阳,中原地区耳目众多,恐怕早在主公远征之初便设下此局,何故到现在才与吕奉先划江而恃,袁本初的优柔寡断真是帮了大忙。”
“成也许攸,败也许攸。我方从徐州撤退的消息,他应该比吕布更早得知。这下袁绍既不敢贸然进攻,也不可能马上退兵,他太怕被天下人非议,好面子这点又帮了大忙。”
“照你这么说,我真该好好谢谢本初兄。”曹操一晒,荀彧也跟着微笑道:“这有何不可,事后咱们可以发一封书信给袁绍,赞他济困解围救火于千里之外,既给足了袁绍的面子又打了许攸的脸,何乐不为呢。”
“好,就依你所言行事。”曹操说:“不过文若啊,听你这么说似乎已对夺回濮阳胸有成竹了?”
被问到此处,荀彧眼神移向程昱,后者上前一步对曹操说道:“在下今晨才从寿张赶回,范城、东阿两地守将均已被说服,后令靳允于仓亭津拒西设防,陈公台取道无路,主公南面无忧矣。”
“而眼下东郡守备虚空,正是我等一举进攻的大好时机。”我接道:“只要咱们一鼓作气拿下东郡,再乘胜追击取下濮阳,士气一散,余下叛军根本不是对手。”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曹操点了一下我的脑门,“东郡城头上插的还是吕布军旗,濮阳插的却是张辽。若在以往,我方大军归来,必要休整几日才好迎战吕奉先,那几日也足够让他领兵回防。想必陈宫也是看穿这点,岂能料到,半路杀出你这么个不按规矩行事的猢狲猴儿坏了他的大事。”
我听着听着,回过味来,瞪大眼睛叫道:“如此说来女儿做了好事,父亲为何打我!”
“我看你挨板子还没挨够是吧?”曹操咬牙切齿:“犯错不知反思收敛,反而邀功自赏,为父迟早要被你害死。”
再怎么蠢都知道这个时候尤其不能顶嘴,于是我拿出绝活,低头做沉痛自省状。
“你就装吧。”曹操看我这样,尚不解气的哼哼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