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破晓前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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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原是不懂的，可是你说了，我就懂了。
是你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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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不久过后，车外又嘈杂起来。
许多人走过，车轱辘声，金属碰撞，木门吱呀，小声有人在对话。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稍微动了下肩膀，立即被母亲按住。
“将军。”耳听老师开口。
“……就都在这了？”一把嘶哑男声，虽未见其貌给人感觉却甚是猥琐，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是了，咱们只带走前两辆车，余下的……自当交给将军处理。”
“恩，至于出城的兵符么……”
“是，这是自然。”
“好，这就放你们出城了，往后自个儿自求多福吧。”
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但是从对话能得出，这个“将军”应该就是帮助我们的人吧，那就说明他不是坏人啦？
暗中看不见脸色，只觉得母亲表情稍霁，按住我的手力道松弛下来。
我们这算是逃离险境了吧？
有些开心的想，揪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
行到城外不远停下，老师命人把钉在车门上的木板全部卸掉。
我手扶着车门想跳下去活动筋骨，被他一把拦住。
“榆儿，胡闹什么。”
老师表情难得严肃认真，并未松懈下来
“卸下木板只为以防不测时方便逃身，在抵达陈留之前我们都尚未脱险。”
正想埋怨他杞人忧天，忽然愣住了。
四周泌静无声，黑得让人透不过起来，放眼望去的雾气让眼前道路变得狰狞，张着血盆大口向这边扑来。
我咽了咽口水，直觉空气贴着皮肤在震动，有什么不大对劲。
“马上动身！”他挥手喝道：“全速向前行进，不能再拖沓了！”
一支箭擦着我的手飞过。
身后一人直直盯着穿过自己身体的箭尾，应声摔下马。
流矢！
一只过后万箭齐发接踵而至！
我缩回手捂住嘴。
“快走！”
他的怒吼淹没在漫天杀声中。
后来的景象看的不真切。
跌坐在仓惶逃路的马车内看着雾中追兵乍隐乍现，耳边不时有箭矢划过。
对面一批骑马部队个个手持长弓瞄而后发，幸因马匹颠簸失了不少准头，但钉在车栏下的箭数量已足够惊人，敌人真是不惜血本了。
首当其冲是一雄壮武将，唯独此人手持双斧，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嘴里大吼道：
“贼子莫走！看我李傕如何拿住尔等！”
这声音我还记得，是那时在车内听到放我们出城的人。
怎会如此？
他不是好人吗？
难道这就是自求多福的真正含义？
胡思乱想中老师率众人冲入道旁树林小道，林中行车十分艰难，可也有效阻挡了敌人的大部队，隐约见那个叫李傕的人领一小撮部队追在后面，人数仍倍于我方。
老师一路只埋头前进，未曾回头看上一眼。
他骑马奔跑在我右侧，身边不时有人倒下，他身上好像也有擦伤，血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
背后曹丕已经吓得躲进母亲怀里，边哭边胡乱说着话，母亲护着他坐在马车最内侧。管家与乳娘一前一后将他二人护在身后，表情皆十分凝重。
见我还坐在车尾母亲伸手来拉，我避开她双眼死死盯住后方。
“榆儿，别怕。”
突然一只手盖上我的眼睛，冰凉的指尖触动太阳穴。
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随即他将我推入车内，策马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速度再加快！一定要冲出树林！”
眼看已快奔出树林，后面追兵不散如何能逃出生天？
前方突然传回惊呼，马蹄声乱成一片。
难不成又中了伏兵？
正绝望，意外听到是武头的声音。
“先生！全都按照您的指示做了！”
殷武头骑在马上，身后还跟着几人，迎到老师面前气喘吁吁道。
“好！”
我愣愣看他，嘴角上扬，目光如炬，全然一副运筹在握。
“现在全体听令！以最快行速往东南方向前进！”
众人虽不明其意但两队相逢毕竟是得到鼓舞，马速竟比刚才更快许多。
可李傕大队也已经冲出林来，只距十丈开外提手抽箭又要射来。
额头上的汗迷了眼，想擦去手却紧张的无法动弹。
电光火石间一只箭从北面直直射中李傕左下一人。
那人于众人惊异里摔下马去。
错愕只在一瞬。
漫天箭雨铺天盖地袭来！
竟与我们此前的遭遇如出一辙！
李傕的怒吼淹没在漫天杀声中。
我回头，忽听得北面有人大喝一声：
“贼子莫走，看我吕布如何拿住尔等！”
破晓前的黑夜因贪婪而吞噬人的性命。
浓雾替它遮掩了一切腌臜殠恶。
十丈相隔，人间地狱。
*****
这次不敢再作松懈，马不停蹄飞奔了数个时辰，从黎明转至正午，从雾霾行至晴朗。官道是绝对不能走，小路却蜿蜒错综马车难以通过，老师提议稍作整顿骑马再行。
在洛水边上休息，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另一辆马车不知所踪，仔细回忆原来早在遭遇偷袭时便被李傕毁去。部将中重伤过半，有人背上插有数只羽箭惨烈不堪，可是眼下也无药物治疗，只能忍痛拔出铁钩再用河水清洗做简单处理。
母亲撕下外裙给众将包扎伤口，我也学她的样子扯开袖子用撕成的布条认真在老师右臂上捆绑。
他冲我笑笑，细密的汗水挂在额头上，脸色惨淡得时刻像是要晕倒。外衫已变得破烂，万幸是他身无重伤，白皙手臂上道道红痕在我看来十分碍眼。
老师到河边洗净脸上血污，撩了把头发总算看起来精神些。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众人纷纷站起来，母亲抱着曹丕与管家共乘，我与老师一骑。
殷武头走了两步又跌坐回去。
这才看清，他身前从左肩到右腰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血肉外翻越扩越大，是方天画戟才能至此。
何人所为……不言而喻。
武头面上尽是死灰之气，眼神涣散双手无力的下垂。
他伤的太重了。
我张了嘴说不出话，诸人皆是静默。
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请殷武头留此疗伤，待日后家公攻进洛阳时再做汇合。”
我猛然回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脸。
“先生！此刻董卓追兵尚在后方，将武头一人留下与送死无异啊！”
“是啊先生！武头是听了您的命令带头夜袭相国府才被吕布那厮所伤，咱们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我等具是忠义之士，怎能弃他于不顾啊先生！”
众部将争相出口求情，他却只是皱了眉头看着母亲。
“……先生说的不错。”
母亲为难尚未开口，跪坐在地上之人艰难看她，面向众人缓缓说道：
“咱们别忘了先前所做一切，是为保全公子与小姐，如今险境未脱，小老儿已成累赘……”
字字带血，众人中已有哽咽之声。
“决不能、功溃在此啊……”
老师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鞠躬作揖。
“阁下深明大义，郭嘉感激佩服。”
发白的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先前横在脸上的旧伤如今看去已没那么可怕。
老师站起身回到马上，拉起马缰喝令出发。
“既是如此，我也留下！”
“咱身上的伤势也不轻，留下来与殷头做个照应罢！”
部将中两人先后出列。
他看了二人一眼，抱拳点头道：“请一定待得家公重返洛阳之日。”
那两人亦对他回礼，下马去扶武头。
再次发令，我回头望着那三人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榆儿，你是不是觉得为师做错了？”
抬头看他，恹恹不语。
“可是人心之狭义，只能装下最要紧之物。”
“决定了便不能再顾及其他。”
“孰轻孰重，你懂吗？”
一路无话。
两日后。
踏过洛水绕开荥阳，虎牢关后仍不敢停歇一路向东的我们终于抵达陈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