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九一八 九一八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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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那天，学校中止训练，让这些大一的孩子难得可以睡个好觉。
犹记昨夜雨声阵阵，风声萧萧，本以为今天会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没想到却依然是艳阳当头照。
果然西安的天气你别猜啊别猜。
早上六点多，南安接到李怀宁的电话。
“魏南安，你给我死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中气的女嗓音，吓得南安差点扔掉手里的电话。
到底是让她死还是起啊？
“拜托，现在才六点，你可不可以不要打扰别人的好梦？”南安缩在被子里压低声音道。
“说好了今儿个逛街，你想放我鸽子不成？”
她一声哀嚎，差点把这事忘了，但宁大小姐也不至于这么早起床吧？
挂了电话，南安在床上眯了一小会，这才无奈地起床洗漱。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没想到居然要与外面的毒阳为伴，南安怎么都觉得不太划算，但是宁大小姐的性子，她是最清楚不过了，还是别惹那姑奶奶的好。
时间尚早，宿舍姐妹们都还没有起。南安小心地在柜子里找了件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又拉了条牛仔裤套上。这段时间军训，穿的都是迷彩服，塑胶鞋，她都快忘了自己这些衣物了。
照了镜子，南安实在想惨笑，瞧瞧军训把她的小脸害成了何种模样，额头上跟额头下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种啊。她一向懒得化妆，况且外面的骄阳又那么毒，稍微出个汗，就是一副大油脸了，得不停补妆，多麻烦。
今儿个情况特殊，这副尊容让宁大小姐见了，还不得笑死她。最后索性化了个淡妆，涂了层唇膏，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李怀宁是南安在十六岁那年认识的。
老魏生意稳定下来之后，便带她回了老家定居。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南安才陆续认识了一些朋友，李怀宁就是其中一个。
那时候南安正上高一，就读的学校是县重点中学，拥有很强的师资力量，层层选拔才能进来的优秀学子，以及严苛的教学制度。老魏正是看中了学校惨无人道的管理，这才把她送入了虎口。学校是半封闭式的，一个星期放假一天，其余时间不许外出，有事必须班主任签字请假，否则一律视为违纪。
南安虽说是好好学生，但是从来对自己要求不高。喜欢的就去做，不喜欢的从来都是了解，徘徊于外行与内行之间的门缝。
学校教工住宅的后面有一块菜园，园子的外围用一面土墙围住，大约有一米五的高度。那里成了她逃课的必经之地。
每周星期三的晚自习，南安一律是在外面逍遥自在，绝对不乖乖待在自修室。
也就是在那里，在那个时候，南安认识了她逃课的盟友，李怀宁，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再后来两人一同参加高考，又一起考入了这所大学，缘分那是相当不浅的。
大一的新生，基本上都被安排在同一栋楼，南安住在四楼，李怀宁在六楼。
走到四楼楼道口，不意外看见背光的地方站了位婷婷少女，一头金色的波浪卷，上身是艳黄的雪纺短袖，底下是黑色的包臀裙，手里拎着名牌包包。远远瞧去，要多香艳有多香艳。
南安见此摇了摇头，不知该称她败家女，还是白富美。
李怀宁等的不耐烦，正要转身去逮人，就瞅见那人色眯眯地瞧着自己，顿时展颜妩媚地一笑，“怎么样？我这一身不错吧？”边说着，边转了个圈。
南安听此直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双肩包往左肩一挎，然后右手圈住那人的脖子，“妞，咱能不祸国殃民不？”
李怀宁没接她的话，只细细打量了旁边的人，这才发现，“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魏大小姐今儿个竟化妆了？！我就说嘛，咱安安要是稍微打扮打扮，那范冰冰，那高圆圆，我跟你说，那都是……”
“闭嘴。”南安有些头痛地捂住一边耳朵，咱们这位美女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聒噪，太过啰嗦。
南安跟李怀宁坐在学校食堂里，前方鲜红的横幅上用浓重的笔墨写着“铭记历史，勿忘国耻”，广播里播音员慷慨激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忆和反思耻辱的过去，是让人不愉快的；但知耻后勇的道理又提醒我们，不能忘记耻辱。耻辱的历史是无法改写的；但我们作为后来者，有责任、也有义务不让耻辱的历史重演。”
“宁同学，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做的事，就是好好反思一下我们的过去，展望一下美好的明天。”
李怀宁把番茄酱淋在烤肉饭上，看了一眼对面那肾上腺激素明显暴增的某人，“根据目前的形势，想要为国做贡献，最好最快的方式，就是刺激消费。”
“……”真俗。
有怀宁在，自然是打的过去，宁小姐恐怕这辈子也不知道，坐公交车的“乐趣”。
幸好有李老爷子管着，不然这厮非得把私家车开来。
西安城的钟楼算是北边比较繁华的地段，以此为中心，延伸过去有四条街，其中最繁华的是东大街。
“宁大小姐，这东大街都让你里里外外捣腾了一遍了，咱能不能歇歇啊？南安抬头望了望头顶的金乌，然后低头，就着水杯喝了一大口。
李怀宁很鄙视地瞧了身后的那人一眼，“姐姐，咱们这才走完一条街。”最终却还是妥协，拉着已经快要挂掉的某人，进了一家颇具韵味的咖啡馆。
南安进来直接找了个靠空调的角落，怀宁见此继续鄙视。
“今天九一八，拒绝UCC。”南安看着面前的单子很严肃地说道。
那旁边的服务员听此不禁一笑。
李怀宁摇了摇头，非常不认同，“刺激消费。”
南安极不赞成地哼了一声。
窗外已是酷暑难耐，里面却凉爽清透，南安微斜着身子，眯着眼舒服地吹着空调。怀宁见此，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小心着凉。”
南安不理她，嘴里感慨着，“我对发明空调的伟人致以崇高的敬意。”
怀宁见此不由翻白眼，慢慢搅着面前的咖啡，一手飞快回着短信。
真是让人嫉妒，“真是奇怪，你们两怎么还没分呢？”
李怀宁从初二开始谈恋爱，到南安认识她时，已经数不清换了多少男朋友了。每段感情都不长久，开始轰轰烈烈，到最后总是销声匿迹，南安已经见怪不怪。这个男朋友，还是他们高中毕业晚会认识的，两人一见钟情，浓浓烈火烧了个底朝天。从开始到现在，算算差不多有三个月了，按照李怀宁的恋爱史，确实是够久了。
李怀宁抬眼，“你这是嫉妒。”
“对，嫉妒你有那么多前男友。”南安点头。
“这次是真的。”
“煮的吧。”南安不信。
李怀宁伸手掐她，“懒得跟你解释。”然后又开始低头摆弄手机。
南安眯眼搅动手里的咖啡，那一瞬间确实有些恍惚。怀宁的性子她最是清楚，和就在一起，不和就分，完全的双鱼座性格。但是她刚才的表情，是南安从未见过的，也许，这次是真的吧。
咖啡在杯子里慢慢晃出一圈纹理，南安习惯性地把勺子翻面扣住杯底，然后转动。
“啊~~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南安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一抖，咖啡便沾了出来，只感觉头发上一片水渍。南安顾不得店里其他人怪异的眼神，只得安抚这位老祖宗情绪稳定下来。
“你疯了，谁要来啊，这么激动？”
“张书凡，是张书凡啦。”李怀宁一边收拾着拆掉的衣物，一边回头。
“他不是在广州吗？怎么回来了？”高中毕业后，两人并没有考上同所大学，令人诧异地搞起了异地恋。本来就没什么希望的恋情，更是让南安不看好。
“他说国庆要回来，要过来看我。”李怀宁还是没有减掉丝毫刚才的热情。
南安见她手忙脚乱地动作，伸手帮她撑开袋子，“现在人在哪？”
“在火车站。”
什么？“已经到了？”
李怀宁好像没听见她说话，自顾自得说，“不行，我得赶紧过去。”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自己打车回去，乖，车费姐姐给你报销，啊，对了，这件衣服送你的。”说完不等南安反应，就已经消失在金黄的日头的中。
南安看着对面空落的座位，不禁撇嘴，“重色轻友也不带这样的。”
看了看时间，已是快中午。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结了账，刚要起身，便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几个人。西装革履，像是刚谈完生意的样子。
其中大投影的那人穿了件白色的衬衫，系好的领带微微有些松懈，就那样搭在脖颈上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是在沉稳里透了股随性的样子。袖口被他挽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扣在西装外套上，这样的穿着，不会很热吗？
南安来不及细想，那人已看了过来，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左胸口微微一跳。
四目相对，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起。
他浅笑的脸只停顿了一秒，眼里难得闪过一丝诧异，侧头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南安便看见他走了过来。
她屏住呼吸，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里的袋子被她攥得紧紧的，像个无措的孩子似的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当他微笑着地站在离她一米的地方，英俊的脸上依旧是暖暖的笑，南安这才发现已是许久不曾见过他，一时间竟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说不出。
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里涌了出来。
莫邑尘微微低头，看着面前一脸迷茫孩子，“不认识我了？嗯？”眼神里难得带着抹戏谑。
“莫……老师。”
他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逛街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她机械般点头摇头，好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直到他们在未央路的一条巷口穿过，华灯初上微弱的灯光里，他眼里的笑意滴水般润了人的心房，她才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但又仿佛顺理成章。
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老旧的酒楼，像是一座败落的豪门宅邸，仿佛完全与外面隔绝般。南安知道西安有很多这样的古城墙，就像是北京的老胡同，可以看出很多历史的痕迹。但却又外面吃不到的美味佳肴，她直觉自己闯入了别人无法接近他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九一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