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两世缘》么末

5、偷吻 从酒楼出来

　　从酒楼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街上的路灯明晃晃亮了两排，连路边的法国梧桐也是星火斑斓，各色门牌坊更是一片耀眼炫目。
　　从没在晚上出来过，想不到，西安的夜景也可以这么美。
　　南安在门口站了会，便看见莫邑尘把车开了过来，左手扬起向她招了个手，南安会意便赶紧走过去。
　　到车子旁，手已经握在后座的车门扶手，前座的门便被打了开来。她略一顿，抬眼透过墨绿的玻璃窗，看了驾驶座的方向一眼，漆黑一片，加上夜色的装饰，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能感觉到一双眼看着她，就像那日绵绵细雨里，她全身湿透，无措地站于车站的台阶上，然后，视线里便出现了他墨玉般的眸子。
　　车子缓缓跟着车流没入了夜色，刚才炫目的夜景慢慢退去，只剩下车厢里这一片小天地，气氛一下子出奇地微妙。车里的味道很好闻，淡淡的薄荷香，很像他身上的味道。南安坐在副驾驶上，把怀宁递给她的衣物抱在怀里，脑袋微微低着，让两边的刘海垂下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闻着车厢的味道。
　　似乎这样，便离他更近了些。
　　“要开窗户吗？”在夜色的衬托下，让他的声音有些低冷。
　　南安这才抬头，看见他眼神认真地注视着前方的路面，柔和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有些迷离的性感。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看见他把身旁的车窗，下降了四分之一的高度，刚好可以感觉到夜晚的凉风，却并不显阴冷。
　　南安却还是着迷地盯着他的侧脸，很立体，从这个方向看去，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了点，遮住下面墨玉般明亮的眸子，像是日本漫画中的COSPLAY。南安不禁疑惑，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好看呢？怪不得学校里一群女生被迷得神魂颠倒，连在学校论坛上，都有大面积有关他的帖子，从出生到而今从教，事无巨细，连幼儿园穿卡通衣滑滑板的照片都有。底下download的人数蹭蹭地往上增，简直没有上限。她自己也偷偷下载了好几张，保存在手机的一个加密文档里。
　　“莫老师？”
　　“嗯？”在两个人的车厢里，这样的声音带了点宠溺，显得特别诱惑。
　　南安强迫自己理了理心神，“莫老师是混血儿吗？”
　　“不是，我父亲是北京人，母亲是天津人，至于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也都是中国人。”他很耐心地说完，回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长相，中国人的五官没那么立体。”
　　他听闻笑着摇头，“那都是老一辈的观念了，现在没有那么明显的界限了。就像我们中国人比较含蓄，喜欢吃馅类食物，但是现在还不是有很多人钟情西餐。”
　　“莫老师家在北京？”南安喜欢他的声音，总是很柔缓，很像午夜时分广播里的播音员。
　　“对。”莫邑尘微微一笑，对小女生这种跳跃性的思维倒是很有耐心。
　　难怪，她刚才看见他的车牌并不是陕A。还有，车牌号后三码是868。
　　学校地处西安北郊，而这块并不是西安繁华的地带，尚处于发展阶段，因而随处可见很多施工中的牌子。北方的天气，并没有江南水乡的温润软玉，漫天飞舞的沙土已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南安把车窗摇上，低头看着路面的尘土飞扬，有些为他昂贵的车子可惜。
　　“莫老师家在京城，为什么要来西安呢？是喜欢这里吗？”皇城根底下，不是有更多发展的机会吗？虽说西安是十三朝古都，但跟而今的北京城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点吧？
　　“西安啊”，没有往日熟悉的古道驿站，没有绫罗绸缎的长袍曳地，如今的长安城，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除了身边的人，只有她，能让他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里找点安慰。这个承载了他两世的地方，能让他找回昔日的情感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来找一件东西。”他说完，浅浅一笑。
　　“东西？”为了件东西吗？“很重要的东西？”
　　“对，非常重要。”
　　南安看向他的侧脸，他嘴角微扬，笑容浅淡，却比平时多了份柔和与温情，好像在想什么幸福的事。这样温柔的男子，总能给人一种宁静安然的感觉。
　　她看着，不禁为这样的表情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缓缓停靠在校门口一排茂盛的杨柳后，前面是人声鼎沸的买卖吆喝声，在这样明媚的夜色里，形形色色来回穿梭的人群，只有靠在副驾驶上浅眠的姑娘能让他感到一些温暖。
　　她的脸庞很年轻，皮肤像新生婴儿般柔嫩，头发不长，刚好齐肩。大概是军训的缘故，头发上有些被扎过的痕迹，微微有些蓬松。此时她微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只白皙的手揪着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浅浅的呼吸拢住他的心房。莫邑尘就那样靠在驾驶座上，静静看着她，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他身侧，让他整个灵魂都为之颤抖。
　　南安是被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给吵醒的，然后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见一米外的驾驶座上，他左手支在玻璃窗上，右手慢慢翻着一本书，窗外的月光打进来，让这本来柔和的景象更添一份唯美。
　　这样的场景，她有点不忍破坏。
　　南安静静靠在椅背上，抬眼偷偷望过去，看见的是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好像是法语。她这样看着都有点头疼，亏得眼前的人看得如此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浏览美食天下。法语南安是有点懂的，但也只是会两句口语而已。此时看着那人闲适的样子，南安突然很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着迷。
　　下一秒她想起什么，忽地坐起身，差点碰到车顶。一件黑色的西装顺着掉下去，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捡起。
　　莫邑尘显然已经注意到她醒了，只是看着她笑笑，好像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一件事，“醒了？”
　　南安只是无措，“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她声音小小的，莫邑尘还是听到了。
　　“没事。”他合上书，接过她递来的外套，细细地叠成平整的方块，放在腿上。
　　“这段时间军训比较辛苦，再熬些日子就好了，回去好好休息……”他说了很多，南安只低头细细听着，像个乖巧的孩子，偶尔点头应着。
　　他抬手看着时间。
　　南安见此张了张嘴，有些无措。
　　“还有半个小时。”意欲明显。
　　学校十一点半关校门，南安知道。
　　然后她飞快转头看向窗外，果然天色暗沉。
　　“莫老师……”
　　“嗯？”他依然是笑，眼里碎星点点。南安见此，只得默默低头，偷偷撇了撇嘴。刚才稍微鼓起的勇气消失无影。
　　她摇摇头，“没什么，那莫老师再见。”
　　“好，路上小心点。到宿舍记得给我电话。”声音依然平稳柔和。
　　南安点头，然后解开安全带，动作稍微有点慢。直到下了车，直到那车身影消失不见，她还是没有回过神。
　　她其实是有疑惑的，只不过他的样子太坦然，而她又太有自知之明。许久，她抚着双唇，依稀记得睡梦里有暖暖的柔软划过这里。
　　南安回到宿舍，把怀宁给的衣物放在就近的桌子上。
　　高敏见此迅速放下正在热播的宫斗戏，“什么衣服啊？在哪买的？多少钱？”
　　“唔，开元。”南安接了杯水，就着米老鼠的杯沿，喝了口温水。她缓缓抚着瓷制的凹凸触感，唇瓣还有余留的暖意，心情有些不错。
　　张琳见此挂掉男友的电话，“快试试，快试试。”然后瞅了瞅牌子，“不错啊。”
　　南安一脸兴趣缺缺，“你们试吧。”
　　林青儿在上铺见此，停止瞧键盘的声音，看了底下的人一眼，“还不错。”然后继续。
　　林茜华窝在被子里拿着一本《厚黑学》，眼皮懒懒一抬，又低下头。
　　周弦可躲在被子里又是给家人打电话，说不到两句就哭。
　　南安见此情景，放下水杯，去洗脸。
　　趴到床上，已是十一点半，宿舍刚好熄灯。她拿出手机，翻到电话簿，然后慢慢找到那醒目的三个字。思考了下，便编辑了条短信，按了发送键。
　　莫老师，晚安。
　　发完她给李怀宁去了一个电话，无人接听，意料之中。
　　索性关机，睡觉。
　　而此时的莫邑尘，在教工楼的负一层室。偌大的停车场，远远只亮了一排晕黄的灯光，在靠近第二根柱子的地方，一辆名贵的车子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莫邑尘向后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烟头已快要燃尽，他好像无所察觉。只一手轻抚着薄薄的唇瓣，仿佛那牛奶味的体香依然留在上面，还有那柔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一再探索，沉迷其中。想到此，莫邑尘不禁苦笑，这怕是他三十年来做的最不可思议的事了。但，却是最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