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好》啧啧啧

3、第三章 啧啧啧

　　出了门，白衣少年耷拉着脑袋，似乎是已经醉过去了。侍婢本想将他送回房里，却听一个声音朗朗道：“交给我吧。”侍婢台头，只见一个俊朗青年立在廊边，注视着二人手中“醉死过去”的白衣少年。
　　两人认出是这少年带来的侍卫，也不多说就将白衣少年交与他，随即告退。这青年正是白衣公子唤作“曹将军”的，他将白衣公子横抱起来，沿着走廊穿过园子，直到别馆。别馆正是接待王爷的住处。一路上，白衣公子只是闭着眼，手垂着一荡一荡。
　　到了别馆，另一青年已在屋里候着，两人一进来便将门闭上，“主子这是……”
　　曹将军望着怀里的人，叹气道：“我怎会知道，只是主子叫我在门外等候，说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出来……谁知是被人架出来的。”
　　二人相视，都觉这王爷实在儿戏。设宴的好歹也是一郡太守，这要让皇上知道了他儿子如此傲慢无礼，还不扒下他一层皮来。
　　“架出来怎么了？”曹将军怀里突然传来一声抱怨，“总好过对着一帮穷酸文人，大谈诗词歌赋，附庸风雅。”白衣少年竟睁开了眼睛。
　　“主子您没醉啊。”另一青年喜道，“您没醉就好，省得我帮您找大夫去。”
　　白衣少年瞥了他一眼，自顾从曹将军怀里挣开，站在地上却还是晃悠悠的。看来他并非没醉，只是强撑着罢了。
　　那青年急忙去扶他：“主子，快去床上躺着。”
　　白衣少年一摇一晃地倒在床上，连鞋也顾不得脱了。青年帮他脱了鞋，又盖上被子，见他闭着眼睛以为他睡了，曹将军却走到了床头。
　　“曹将军……”只听白衣公子喃喃道，好似说着梦话，“曹将军……你们快去守着那的东西，他、他今天或许会来拿的……”
　　“主子请放心。”曹将军道，“有我在，他们是偷不走的。”
　　白衣少年点头，呼吸渐渐均匀，真的睡着了。两人轻轻退了出去。
　　门口，青年奇道：“主子这么不给太守面子，竟然当众喝个烂醉，还是第一次见到。”
　　曹将军笑了笑：“主子年纪尚小，也不太会说话，自然不愿对着一帮名士。况且，他知道姓袁的一定会借机和他密谈，所以将自己灌得不醒人世，找个理由脱身罢了。”
　　“原来如此。”青年道，又摇摇头，“主子平日里滴酒不沾，难怪这么快就醉了……”
　　两人一面小声谈话，离开了别馆。

　　太阳西沉，府邸上下也挂起了灯笼。
　　别馆的门紧闭，袁太守前去探望了几次，听说王爷睡了，便冷笑着离开。
　　别馆里，白衣少年还睡在床上，只是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已被踢掉了。他的脸比先前更红，皱起眉，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翻过来翻过去，十分难受，仿佛身上有千只小虫在爬。
　　不一会儿，他终于张开了眼睛，但眼前雾蒙蒙一片，事物都在晃动似的，他知道自己醉的挺厉害，有些想吐。但更要命的是，现在浑身如同火烧一般，热得他几乎要疯了。
　　“什么破酒！”他暗暗骂道，“酒这么难喝，当真可惜了那个大冰窖了！”可骂也无济于事，他依旧热得要命，胡乱将胸前的衣衫扒了开来，露出瘦削的肩和胸膛。
　　“茶，快端茶来！”他叫道，喉咙却像塞了烧炭，怎么也叫不出声。
　　他的脑子已经乱了，伸手在床边胡乱的抓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难不成，堂堂的王爷要被醉死了么！？”此时他真狠不得立刻回京，回到王俯过他的舒心日子。
　　突然，他感到指尖一凉，那丝凉意顺着指尖窜进身体。于是他急忙反手去捉，手中一紧，一把折扇竟被捉在了他的手中！
　　他心里一惊：“扇子？床上怎么会有扇子？”随即又想，大概是曹将军他们留在床头的，如今正好可以压压火，便呼啦将扇子打开，扇起风来。
　　他喝醉了，手臂没劲，使的力气不大，但这风却正正好合适，不大不小、又清又凉，好象也是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吹在脸上、脖子上、胸膛上，比初春的风还要舒服。
　　渐渐的，他感到酒劲有些退了，不想吐了，身子也没原先那么热。
　　怎样对付这个不怀好意的太守，如何早些回到京师？他已经不愿意想了，扇子的风简直将他所有的烦恼都吹了出去。
　　“多亏他们丢下一把扇子……”想着想着，他又昏昏沉沉睡了。

　　夜已经很浓了，府邸的灯笼还亮着，四周只剩吱吱的虫叫。
　　床上的白衣少年袒着胸，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大半。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缓缓睁开眼睛。
　　他仰面躺着，一转头，看到了另一双眼睛。有个人躺在他身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有一刹那，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那的的确确是真实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如同秋水般闪烁着。即使屋里没有点灯，他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
　　而现在，也许是酒还没有全醒，他只是这么痴痴地看着，不想说话，也不想问这是谁。那双眼睛并不避开他，也是静静地看着。
　　半晌，他侧过身，发现这人挨他很近，和他面对面躺着。借着别馆外微弱的灯光，他能看清这人的轮廓——不像是个孩子，比自己还要高些，身材匀称，却看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
　　“或许是别馆的侍婢吧。”他忖道，借着爬上王爷的床而飞黄腾达的女人，他见的也不少。
　　他始终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子，也同他父皇一样潇洒风流，也爱美人。女人，他有不少，大多是官员巴结给的，也有爬上床来的女人。他从没看不起这些女人，相反觉得她们很有勇气、自信满满。
　　但现在，他不愿相信有着这样一双清澈眼睛的女人，竟然也会在深夜爬上他的床。
　　“你走罢。”他低声说道，嗓子还有些沙哑。这会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他想着，也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有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定睛一看，那人确实还躺着，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他，时不时眨一下。
　　“你还是快些走罢。”他又说，“本王今天没兴趣。”说罢，他翻身背过去。一会儿，不知怎么的，他总还想看看这双眼睛。
　　他又翻身回去，那人依然还在。他盯着那双眼睛，那眼神柔和极了。叹了口气，他道：“你若是现在走，我不会将今晚的事情告诉别人……你若是不走……也好，等明天早上你就留在这里，我去向袁太守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那人不答。
　　“怎么像快木头似的。”他心道，“有这么块漂亮的木头也不错。”他伸手将这块“木头”拉到身边，一把抱住。
　　这“木头”全身冰凉，又不是凉得刺骨，叫他抱着很是舒服。
　　“你的肩很瘦啊。”他迷迷糊糊道，又顺着这“木头”的背一路摸下去，“腰也细得很。”又将这人搂得紧了，道：“可惜胸平了些，不过本王不介意，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嘛。”说罢他呵呵笑了，抽出一只手伸到那人的脑后，捋起一缕长发，又将他的头靠在了自己肩上。
　　那人很顺从，仿佛真是个木头人。他甚至没听到这人在他耳边的呼吸声。
　　“跟着我有什么好的呢……”他觉得脑袋又昏沉了，叹气道：“你们为何都想跟着我，我有什么好的呢？不仅不好，还很麻烦……我早晚是要倒霉的，即便父皇如今这么宠我……可惜、可惜父皇已经老啦，他保的了我一时……却保不了我一世啊……”
　　他就这么断断续续说着，眼前渐渐黑了，最后，他轻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然后，他听到耳边穿来一个空灵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古传来的一般：
　　“萧南佑……”
　　“萧南佑？”他道，闭上了眼睛，“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叫什么？”
　　“我？我叫……项风……”
　　他沉沉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