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陈梓

6、第六章 春节七天假

　　春节七天假期很快就过去，冯娟和儿子回到了出租房。张玲又打电话约她出去走走，晚饭后她们散步到附近的一个小区，这里回旋弯曲的亭廊，半人高的灌木丛绿意盎然，丝毫不受寒冬肆掠的影响。亭子的尽头有一水池，池水清澈，隐约可见池底比比皆是圆形鹅卵石。略带暖意的清风拂面而过，她们来到小区一隅，选了僻静地方的石凳坐下。春节怎么样，张玲问，还好，冯娟说。最近你好像愁眉不展的，张玲说，快要二模考试了吧，冯娟说，一模儿子成绩有点波动，冯娟说，其实这也正常啊，模考就是检验孩子学习知识，补缺补差，为高考打好基础。数学还在补吗，张玲问，蔡老师有不懂的去问问。冯娟，我感觉你有什么心事吧，张玲说，我能有什么心事呀，冯娟说，你不会有新情况吧。张玲说。家离开时间长了，有些生疏。冯娟说，你不会说是老齐吧，张玲说，为了孩子暂时的。冯娟，我也理解你的感觉。张玲说，快了，百天左右就高考。你家丫头呢，孩子真可怜，天天在那里埋头写啊写啊，早晨有时我不忍心喊她，她坐在被窝里晕乎乎的。天冷，孩子总说睡眠不够。看了心疼但也狠着心招呼她起床。张玲说。我还好，高三才陪读一年，你呢，高中三年都这样熬过来的。冯娟说。孩子爸爸在外地厂子里，隔段时间时间才能见上一面，跟你家老齐差不多。虽然我不上班，家里那边有婆婆，两头牵挂着。快要解放了，冯娟劝她，谁说不是呢，孩子成绩不稳定，高考也不知能考到什么学校。我家邻居的女儿，平时成绩都好的很，高考才刚够二本的分数线，临场发挥失误。张玲说。不要想那么多了，孩子只要尽力就行。冯娟说。让我们一起加油吧。张玲握着冯娟的手说。好。冯娟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冯娟思前虑后，感觉还是要到蔡老师那去一趟的必要。她带腌制了自家灌的一包香肠，儿子晚自习还没下课，她迟疑着走到蔡老师的家门口。她轻轻叩了几下门，蔡老师过来开门。走廊的灯光昏晕的灯光笼罩着他的略显瘦削的脸庞，镜片后面直射的目光柔和注视着冯娟，哦，请进。一口标准抑扬顿挫的普通话，蔡老师，给你带了点自己灌的香肠，冯娟感到不自在，说不清什么原因，她感到心通通跳的厉害，你客气了，蔡老师不紧不慢的说，我的饮食简单。不碍事的，蔡老师，切成片在饭锅里蒸一下就可以的。自己做的放心。冯娟生怕他会拒绝，谢谢。蔡老师说。不用客气，孩子让你多费心了。冯娟说。没有，这次模考学生整体情况成绩不太理想，这个时候孩子需要是鼓励和安慰。学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次两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我。蔡老师说。谢谢蔡老师。冯娟说。冯娟正准备告辞，稍等一下，蔡老师进屋里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粉红色的包装纸，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打着漂亮的蝴蝶结，节日快乐！醇厚纯正的男中音，这个，冯娟推辞着，礼尚往来嘛，是我爱人从外地寄来的。那我怎么能收呢，冯娟说，没关系，她本来是给我妹妹的。那我更不能收啊。冯娟说，我妹妹她有的。拿着吧，他把礼物递过来，冯娟看见了那双手，细长白皙，手指圆润，指甲泛着健康的亮色。冯娟接过礼物，道声谢谢转她身离开了。第六感官似乎告诉她，背后有目光在注意着她，但她一直没回头。她把精致的盒子放在窗子边的桌子上，没有拆开，对于里面是什么样的具体东西提不起她的任何兴趣，这礼物给予的意义远比东西要重要的多。近二十今年的婚姻里老齐给予她什么呢，结婚的时因为家里穷他们什么也没置办，老齐因此对她一直感到内疚。后来日子一天天好转后，有一天老齐回家带给她看一个红色丝绒包装的盒子，老齐现出一丝诡秘的笑容，猜猜看是什么，冯娟困惑的摇摇头，老齐郑重的掀开盒盖，小心翼翼的递给冯娟，一条黄橙橙的金项链，一只拉丝花纹的金手镯，一对镂刻着福字的金耳环，冯娟太感到意外了，我说过，别人家媳妇有的我家媳妇一定要有。老齐说。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这事，冯娟叹口气，媳妇，来带上看看。老齐笨手笨脚的给冯娟冯娟带上，我自己来吧，冯娟细心的依次带着项链，手镯和耳环，老齐满带幸福瞅着艳丽如花的冯娟，金灿灿的光亮顿时让屋子里蓬荜生辉。好了，我要忙去了。冯娟要取下首饰，媳妇，老齐冷不丁抱住冯娟，馋了，冯娟佯装生气推开老齐，老齐胳膊象蟒蛇一样箍着她，她喘着气动弹不得，身体像棉花软成一团。除了老齐冯娟几乎没收到过异性所送的礼物，今天她有点兴奋，不知为什么仅有几次和蔡老师见面她都很紧张，似乎一下又回到了少女时代。他和老齐是多么截然不同。任何时候他都彬彬有礼，他显得那么有涵养，他的包容的微笑。初次在电梯里相遇时，他的身上就充满了一种温文尔雅的魅力，和老齐二十几年婚姻里她从来未产生过的一种全新的感觉。咚咚，门外有人敲门，冯娟清醒过来儿子回来了，晚上她竟然忘了接儿子这件事。妈，儿子的脸色苍白，进屋后他放下书包，数学这次考试没考好，蔡老师跟我谈起这次模考，孩子，学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考试主要是让你意识到不足地方，才能有针对性复习，提高效率。儿子的眉毛挑了起来，我是很努力，但是为什么还有有失误，儿子不解的问，那是你基本功不扎实吧，蔡老师给你的习题做了吗，冯娟问，做了一点，他也不断强调基础，打好基础条件下再提高。是啊，以前你总是喜欢难题怪题，却忽视了根本，这不是问题的症结吗，儿子不说话，瓮声瓮气的说我看书去了，提着书包进了自己的房间。冯娟进了厨房，剪开藕粉的袋子，抖落着粉粒飘撒进碗里，开水一冲，用勺子搅动几下，化为一碗浓酽香甜藕粉汤。她取出几块傍晚才出炉的新鲜蛋糕，蹑手蹑脚走进儿子的房间，儿子正在奋笔疾书，她把藕粉点心放在他的桌子上，妈，儿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写你的吧，她走出儿子的房间，来自己的卧室。她拉开电灯，灯亮了，映入眼帘是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她盯着它，它仿佛在眼前活动起来，旋转着，尖叫着，突然盒子开了，里面的礼物自己蹦出来。老齐，蔡老师两个人的身影交替影影绰绰鲜活起来，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模糊不清狞笑着朝她走过来。冯娟感到一只无形的手紧掐着她的脖子，她走到窗前，拉开灯光下闪着荧光的窗帘，用劲推开了窗户，天际边镶嵌着一条红色的彩带，月亮已经隐身到厚厚的云层里，一个个小星星调皮眨着金色的眼睛，不远处耸立的几幢大楼里灯火闪耀，临近深夜，有很多和儿子一样莘莘学子仍在勤学苦读。空气里渗透着凌冽的寒意，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是的，此时她甚至希望这种日子能早点结束，她想尽快回到正常的家庭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