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陈梓

5、第五章 下午下班时

　　下午下班时，冯娟拉住了张玲，有时间陪我走走吗，好的，张玲爽快的答应了。距离高考还有159天，冯娟说，女儿同伴天天计算高考的天数，张姐说，她们走到了广场四周，天色昏暗，草地上一片荒芜，干枯的树枝上挂着长长透明冰棱子。小区周边一溜排店铺里灯光闪烁，几家小食店里靠门边的炉子大铁锅里熬煮着肉骨头汤，牛肉汤和鸡汤，香气扑鼻。元旦快到了，你回家吗，冯娟问，那边我想回去一下，搞搞卫生，周末还得两头跑。你呢，张玲问，老齐还没联系，工地上也忙，到时再说吧。冯娟，最近你有点变化，我吗，好像有什么喜事吧，是不是小刚成绩不错啊，考上好大学没问题。蔡老师的礼物送了吗，张玲问，送了，冯娟轻描淡写，他没说什么吧，张玲狡黠的眨眨眼睛，去他家时，他家里正放着交换舞伴的音乐，那你们跳舞了，哈哈，张姐逗趣道，跳了几步，你也知道我不会跳舞的，冯娟说，他就是这样表示感谢的，你真坏，冯娟攥紧拳头，佯装生气的要捶张玲，别闹了，蔡老师人挺好，冯娟，他和我们不一样。张玲说道。我知道。冯娟说。为了孩子的陪读，我们这些陪读妈妈独自承担着孩子高考的压力，有时还得忍受孤独，有谁能理解。张玲叹口气。冯娟清楚张玲的老公也在外地工作，张玲独自一人陪读也有两年半的时间了。老公孩子会理解的。冯娟说，但愿吧，孩子的压力也很大，每天天不亮就背着书包去学校，夜里万籁俱寂时还在挑灯夜读。张玲，我们这么辛苦，也是为了孩子有个好前程啊。冯娟，有时我真不敢想，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好多单位用人时都要明确什么985,211学校，万一高考有什么闪失，工作都不好找。特别是我们这样没有背景的家庭。孩子她爸赚的都是辛苦钱。张玲，别想那么多。孩子尽力就行。人生的道路还很漫长，高考不过人生路程中一个小小的里程碑。天道酬勤。到我家去吧，最近我买了一瓶牛肉酱，拌面味道挺不错。好哇，两个人回到了冯娟的出租房内。张娟用钢精锅盛了半锅水，放在煤气灶上，拧开了开关，蓝色的火焰噌的窜上来，火光映射着她的脸通红，她的长长睫毛，目光柔和宁静，眼睛专注盯着锅灶。哎呀，冯娟，我要是男人可爱死你了，张玲说，男人，这有吗，冯娟说，老齐来过吗，冯娟摇摇头，他那一摊子事够忙乎的。锅里的水咕咚咚的扑腾着，冯娟麻利的洗了几把青菜，切成几段丢进锅里，抓了一把面条扔进去，当水再次沸腾时，她关了煤气。她从碗橱中拿出两只碗，调和酱油醋麻油牛肉酱，撒入葱花蒜泥，面条捞上来，沸水一冲，绿白相间的葱花蒜粒打着滚漂浮在面汤表层顿时勾起人食欲。张姐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吸溜入口，赞道味道好极了，冯娟切了一块牛肉，薄薄的牛肉片裹着晶莹的肉冻，点缀着细碎翠绿葱花，让人不忍动筷。来，尝尝，我自己卤的。冯娟夹了几片牛肉到张姐碗里，我自己来，张玲也不客气了，大快朵颐。其实女人啊，比较容易满足，有一碗饭就行了，张姐说，有饭吃你还想干吗，冯娟回了她一句，为老公为孩子，这就是我们一辈子，很少想到自己。这些不是命里注定的吗，男人要养家，没时间跟象我们这样婆婆妈妈的。冯娟说。那你相信爱情吗，张玲问，什么呀，就是爱情也要吃饭啊，冯娟说，况且都人到中年了。不，爱情跟年龄无关。当你儿子长大独立，你跟老齐相濡以沫，为什么不是别人呢，这不就是感情吗，张玲说，今天你怎么了，老说这事，冯娟说，唉，我只是觉得作为女人太辛苦了。是心累。就说陪读吧，象我成天心挂两头，这边孩子，那边老公，家也不成家样了。张姐说，只剩半年了，黎明前的黑暗啊，冯娟说，况且孩子比我们还累。是的，每天清晨天蒙蒙亮时，冯娟走到床前看见儿子熟睡的样子，真不忍心叫醒他。襁褓中儿子红红多褶皱的小脸，呀呀学语的乖模样，系着红领巾背着书包上学，一年四季无论酷暑寒冬冯娟骑着车送儿子上学的路上，一切仿佛刚刚才发生过，十几年的光阴一晃而过，每天当冯娟站在窗台上目送着他上学的背影时，她由衷感叹，儿子长大成人了。想什么呢，张玲问，天天盼着孩子长大，我们也老了。所以要抓住青春的尾巴，张玲说，如果离开家庭，我感到不习惯。冯娟说。比如选择自己喜欢的事，逛逛商场，买点衣服，跳跳舞啊。张玲说。穿衣是为了博得别人眼球，有这必要吗，吃吗我要求不高，比如今晚吧，花钱不多但吃的实惠。跳舞吗，偶然去一下。冯娟说，你是不会跳舞，多练练几次就可以了。张玲说，练熟了，你可以跟别人跳了。张玲说，我不会跟不熟悉的人跳，不过那次跟蔡老师跳了几下。张玲的嘴巴张成了O型，舞厅吗，她问，瞧你说的，在他家晃了几步。就你们俩吗，张玲穷追不舍，不可以吗，冯娟反问道，不过他是挺吸引人的，师奶杀手，呵呵。张玲说，其实也没什么，圣诞节那晚去他家，碰巧在放一曲非常熟悉的曲子就跳了几步。冯娟说。他让你找回了少女时代的浪漫吧，张姐问，那种感觉真好，冯娟说。你不会喜欢上他吧，张玲问，最近你变化还是蛮大的哟。瞎说什么，我没想这么多。我跟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轨迹的行星，一个偶然机会邂逅又各自沿着各自轨迹行进。冯娟说。只怕是重复着共同的轨迹。
　　张玲狡黠眨眨眼，不跟你斗嘴了，跟你聊聊好多了，有时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冯娟说，那好，下次要想我了，张姐做了个接手机的样子，不嫌烦吗，冯娟问，同病相怜。张玲说。
　　春节快到了，儿子期终考试完后，他们一起回到了久违的家。上午老齐开着车过来，老齐也上楼来帮着拿东西。他们一家三口等着电梯，遇见蔡老师迎面走过来，蔡老师，冯娟介绍，孩子的事麻烦老师了，老齐十分客气的说，孩子本身也很优秀，蔡老师说，电梯启动时，冯娟观察着站在身边的两个男人，老齐饱经风霜黝黑的脸，快到年底免不了应酬，呛人的烟酒味令人窒息，蔡老师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深蓝色羽绒衣，咖啡色灯芯绒直筒裤，脖子上围着她织的驼色围巾，不经意间他嘴角微微上扬，朝冯娟露出会心的微笑。近在咫尺，冯娟感觉他们之间距离却遥遥无期。礼节性的招呼过后，冯娟和儿子上了老齐的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家，到处蒙着厚厚的灰尘，冯娟忍不住说了一句，真脏。平时里我没太在意。老齐歉意的说，你去忙吧，谁让你找了个能干的老婆。冯娟说。老婆，那我去走了，晚上好好犒劳犒劳你。老齐话外有因。儿子到房间里学习去了，冯娟卷起袖子，系上围裙，烧了几瓶开水，拿着抹布爬高上低清理着灰尘。拖地，下窗帘稍微抖动，灰尘飞扬，她从挂钩取下窗帘扔进洗衣机里。时间过得飞快，五点多钟完全黑下来，她寻思着要做几个拿手菜给老齐。临近春节，冯娟走进菜场人头攒动，她买了些菜蔬，一条鲜活鱼儿，卤菜等。大概晚上八九点老齐推门进家，灯光明亮，家里整整齐齐焕然一新，深棕色的立柜线条柔和，樱桃木的地板亮能照出人影，沙发，床铺换上了干净的垫单，散发着淡淡皂粉阳光遗留的味道，客厅的饭桌上摆着几碟菜肴，油炸花生米，红烧麻婆豆腐，油光发亮的卤猪蹄，清炒白菜。冯娟人在厨房里，煤气灶蒸锅热气腾腾，儿子从里屋出来，喊了声老爸回来了，平时老齐回家都是冷锅冷灶在等着他，今天他实实在在感觉到这才是个家的样子。过了片刻，冯娟端了一个盘蒸鱼，细腻的鱼肉，浓酽的鱼汤，上面撒着细碎葱花生姜大蒜末红辣椒丝，赤橙黄绿煞是好看。老乔碗橱里拿出一瓶白酒两个酒杯，今个儿要好好喝上一口儿。孩子他妈，放点音乐，冯娟打开音响，插入一盘戏剧光碟，黄梅戏是老齐最喜欢听得曲子。一家人坐在饭桌旁，当委婉清丽女声唱到夫妻双双把家还时，老齐说我们的七仙女也是回来了，儿子在一旁偷着了，瞧你，冯娟说的面红耳赤，儿子在呢，她娇嗔着，妈，你是多才多艺的七仙女，那我爸就是痴情不改的董永，儿子插话道，这小子。老齐一高兴，端起斟的满满的酒杯一饮而尽。冯娟忙乎了一天，她感到全身酸疼，但看到家里整洁，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夜已经深了，儿子房里的台灯一直亮着，有时她注视着儿子的学习的背影，有一种想上去抱抱的冲动。就象小时候她常常抱着她，儿子稚嫩的小手勾住她的脖子。儿子的明天，一定比他们会更好，他会穿着西装革履出入富丽堂皇的宾馆饭店，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温尔文雅彬彬有礼。这一切不光是冯娟的希望，更是老齐的期待。儿子未来的世界和他们截然不同。小时候冯娟常常拉着儿子的小手，现在儿子长大了，她很少跟儿子有亲昵的动作，但心里儿子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冯娟轻轻推门进去，早点休息，嗯，儿子算是答应了又继续学习。冯娟回到卧室，老齐早已卧在床上，冯娟钻进被窝里老齐的酒气扑面而来，她已经很久不适应这种混合着酒精味浓重男性柯尔蒙雄性激素的刺激。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老齐一只手粗鲁的搬过她身体重重的压了上去。她的眼睛大睁着，空洞无物仰视着天花板，劳累使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她任凭老齐的摆布，象一块石头一般坚硬。完事后老齐翻转过身呼呼大睡，冯娟此时睡意全消，她仅仅是在尽一个妻子的责任，老齐占有了她的身体，情感的天平她却离他越来越远，滑向一个她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