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红颜诀》凤千若

3、两国交接

　　第二日，外界言传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闯入御花园，向皇上揭发其曾毒害万贵妃，是将毒物扔进了风华宫的水池中，至今还未取出。
　　皇上当即派人搜查风华宫，又怕冤枉了皇后娘娘，所以派的是身边侍卫所去，并未惊动任何人。不想却被侍卫发现万贵妃正在和万家人商量如何毒害离国太子的事，搜查后更有往日相通书信做为证据，甚至还包括了往日里陷害后宫嫔妃，毒害皇子之事。
　　龙颜大怒，一夜之间万家满门抄斩，万贵妃打入冷宫。
　　皇后娘娘沉冤得雪，又复往日宠爱。而那位揭发的婢女，原来是无意中知晓此事，却无法见得皇上，才出此下策。皇上便赏赐了其许多功劳。
　　只听到皇上派的是身边侍卫去，未打草惊蛇。我便知道，他对姐姐还是有情的。不，是对这副容貌的初见有情的。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至少只要柔荷小小的冒险，江家和姐姐以及离国太子都脱离了生命之险。
　　两日后，离国太子进都，我给方家兄妹易了容，躲在迎接队伍必经之路旁的酒楼上。万事小心为上，这可不能保证离国太子所带的人中有没有老奸臣的眼线。
　　不知医坛和天宫派了人来没有，万家已经垮了，危险减了一半。
　　远处传来欢呼和丝竹声，我给方冕和方如韵使了个颜色，三人齐齐往楼下看去。
　　只见哥哥骑着马晃晃悠悠走在前头，左侧齐肩跟着名身着宝蓝鎏金纹锦衣的男子，相貌虽是俊朗，但双目甚是锐利。
　　队伍走到楼下，他像是感觉到了我们的视线，陡然朝上看来。
　　方如韵一声惊呼，连忙缩了头进去。
　　我和方冕仍不为所动，只是盯着他。我装作不谙世事的模样，朝方冕喊道：“哥诶，这人长得好俊呐。他就是那离国太子吗？”
　　方冕佯装大怒：“太子哪是你可以议论的？快别丢人现眼了！”
　　我依旧眨着眼，看着远去的男子，喊道：“太子你好！欢迎来到莘国！”
　　酒楼一众人等哄堂大笑，更有人讨论我是不是个痴呆。
　　心里正乐开怀，耳边忽然传来沉厚的声音。
　　“有趣的女子……”
　　我警觉抬头打量四周，却未见可疑人物。方冕见我模样，不由担心问道：“雨眠，怎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方如韵这时开口道：“那个人的模样应该是太子，但是……”
　　我皱眉：“说。”
　　她带着深深的疑惑说道：“当年我们离开离国时，太子已经有十二岁了。但在我记忆中，太子是纯善良厚之人，看人的目光……不可能是这样的！”
　　我想了想，道：“宫中人心险恶，想要生存下来不可能是纯善就能活下来的。如今距离当时已经过了十三年，太子变了性格也情有可原。”
　　方冕点点头：“雨眠说的极是。”
　　方如韵似乎仍未安心，但也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

　　很快便到了晚上，第二日太子才会进宫面圣，而哥哥作为臣子自当要为他打点好一切，包括了宴席美女。
　　如韵偷偷溜进了后台，同哥哥安排的人接应后成了今晚压轴节目的舞者，方冕则扮成侍卫。而我，换了往日的面具，依旧是江家的二小姐。
　　后院的夜是静谧的，不同于前厅的喧闹，我在面具上的脸淡淡地画眉描唇。烛火不时发出火星爆开噼啪的声音，我拿起剪子将烧完的烛心剪断，心中只道管家这买的烛火越来越劣质了。
　　我静静地等待着口信，看着铜镜中陌生却又越来越熟悉的脸，心中忽的一阵刺痛，痛和惘然，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蔓延不停。
　　我都忘了本来的容貌是什么样子了。闭上眼睛要去想，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姐姐的模样。
　　世人只知丞相有一位长子两位千金，却从不知这两位千金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姐妹。
　　我和姐姐出生在雨天，当时父亲还只是一位六品小官，空有一腔诗书才华却在这险恶的官场中得不到衡量。母亲从来都是温柔的，出身亦是书香门第，才华横溢。当时父亲正在朝中被人弹劾，母亲见雨落花残，心中悲怀，便从“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中取了雨燕一名给姐姐。
　　我的名字是母亲留给父亲取得，他回来时已经洗去被人陷害之罪，并升为三品官，雨过天晴，便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中取了雨眠给我。
　　我和姐姐是孪生姐妹，从小形影相随，一刻都不曾分离。姐姐喜文，时常跟随母亲学习琴棋书画。我喜武，只跟在哥哥身后学剑。
　　第一次意外出现在八岁那年。父亲的官越做越大，官场上的仇家也越来越多。一次姐姐被贼人掳了去，我那时正和哥哥在练武，得知姐姐不见甚是自责没相伴于她左右。接下来那几天我只感觉到心中的焦躁，和某些疼痛。
　　待姐姐被找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听说是被下毒，从此身体虚弱不堪，要靠药物来撑着。这时我才懂得双生子间的莫名感应是真的，自此之后，我再也未离开过姐姐。
　　如此一直到十六岁那年。
　　姐姐的身体随着年月好了许多，性子愈发温婉。我的武功亦逐渐增长，还从后院竹林里偷偷拜了个师傅。
　　那日我应师傅之约，半夜溜去城郊外的半月亭。到了那儿未见着师傅，却见着一拨人正在袭击包围中的一人。我只觉着以多攻少不符合江湖道义所言，便秉着帮一把的想法搅了进去。
　　贼人退却，那人受了伤，我只好将他带到后竹林藏起来。我只见他生的容貌俊朗，气势逼人，却从未猜测过他的身份。
　　谁知待他离去一个月后，宫中有旨让姐姐入宫！
　　初始我和姐姐都不知为何，只道是不是父亲自作主张。待得一日皇帝亲临江府，拉着姐姐的手道救命之恩和情愫衷肠，我和姐姐便明白了。
　　姐姐那时已经有了南风晚，我亦不愿入宫，一气之下逃到了师傅那儿。
　　谁知三日后，姐姐已经嫁了，风风光光从宫正门抬进去的，她是皇后了。
　　我不想，仅仅是一面救命之恩，竟能让他给予皇后之位。可我不爱他。
　　从此，我戴上了面具。
　　一年后，南风晚成了国师。
　　两年后，听说姐姐尚在腹中的孩儿被毒害……
　　凝结在心中的往事痛彻心扉，我怪自己，更恨那个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他凭什么能一句话左右别人的命运！
　　残烛落的泪在烛台上汇集成蜡，我望着铜镜里的容颜，思绪飘散。
　　门外有脚步声逐渐逼近，我心神一凝，连忙从回忆中醒来，静静坐着等待。
　　吱呀一声门开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雨眠，宴席开始了。”
　　是方冕。我松了口气，转身见他正关上门，笑道：“你穿这侍卫的衣服看起来倒像是个老实人。”
　　方冕笑的灿烂，坐在我跟前，道：“老实一点不好么？还是说，雨眠希望我风流倜傥，是个浪荡子？”
　　我噗嗤笑出声，道：“那可好，你去找很多姑娘，我也可以找很多公子。”
　　方冕闻言脸色稍凝，语气却是委委屈屈的：“雨眠，你太狠心了。我今生，唯你不可。”
　　我捧住他的脸，望进他的眸中，道：“方冕，若是此次成功。你就要去离国了，希望太子登基一切顺利。”
　　他眸光闪烁，将我轻轻搂入怀里，温柔道：“如果太子成功登基，你可愿和我去离国？”
　　我笑意未减，心中却有几分抵触，回答道：“待那天来临，我等你回来了再说。”
　　方冕果然不满道：“雨眠可是不愿？”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姐姐还在这里。”
　　他眸中似有几分受伤，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正待开口，忽有急乱的步伐延伸到门口，丫鬟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二小姐，大少爷吩咐您去前厅参加宴席。”
　　“好的，我马上就来。”
　　我扬起明亮的笑靥，安抚方冕道：“不管如何，今日之事先成功再说。”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点点头，松开我转身离去。
　　我叫住他：“方冕。”
　　他回头看我，我朝他快步走去，拉住他的手，道：“只要姐姐无事安康，一切尘埃落定。我……便随你去。等我可好？”
　　方冕稍稍愣住，却是马上反应了过来，笑的甚是柔情，道：“那是自然。只是首先，你得等我。”
　　我点点头，和他携手跨出房门，却往不同的方向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