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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未至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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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乐舞,衣香鬓影。
我勾起一丝微笑落座,宴席上的高官达贵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哥哥的同僚。上席坐的正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位男子,此时他已换了一身黑金暗流纹的袍子,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威严不可侵犯。
从我走进宴厅直到坐下,他的目光始终跟着我的身影在移动。
虽然我的易容术炉火纯青,但是难免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心中有稍稍担心,面上却不动声色。
随着陈酒佳肴的乘上,宴席正式开始。
见他仍在看着我,我落落大方地举起一杯酒,起身道:“小女子敬太子殿下,希望太子殿下在莘国能玩的开心。”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酒杯朝我一举,一饮而尽。
见他反应,我心下顿松一口气,看样子并未拆穿。
不出所料,之后他的目光再也没有投来。
很快便到了如韵的节目。
其实这个节目并不是十分夺彩,也未有多新颖,只不过是如韵在席中央弹一支曲儿罢。不少官员都面露慎色,不明白哥哥为何会安排一个这样的节目,琴曲谁没听过,更何况还是太子?
如韵仿佛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娴熟地拨起琴弦,张口轻轻哼唱起来。
这才一句,我就看见太子的脸色陡然变了变,眼中有几分不可置信和狐疑。
我用酒杯掩住唇角的弧度,想起如韵告诉我,这支曲子是她小时候刚学乐律时,建立在离国民谣上自己改编的一首琴曲,虽然当时她改编的漏洞百出遭到太子的笑话,但完整的曲子却是太子完善的。所以这支曲子,全天下只有太子和她才知道。
一曲歌尽,如韵柔柔行了个礼,道:“如韵在此献丑了,愿太子殿下身健安康。”
在听见“如韵”二字时,我清楚地看见太子的眸光一闪,接着便听他道:“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正当如韵施施然抬起头时,门口突然传来嗖的一声,破空一支箭直直朝上席射去。
瞬间宴席大乱,还未来得及想什么,我已经朝太子扑去,身体在空中一个旋转落地,箭已在我手中。
“你竟然会武功?”太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饶有兴趣地问。
我不卑不亢地低头答道:“小时候和哥哥学过些。”心中却暗道糟糕。
“小心!”
忽听门外方冕一声大喊,一股杀气朝我直直袭来!
我瞬间移到左边,却见上头银光正头劈来,慌乱之间连往后倒去,用后腰抵住桌席,双手往银光一拍,将剑锋制于双掌之间。
此时剑锋就在我鼻尖,我看着黑衣人眼中的恨意,心下顿时明了,他们的目标不是离国太子,而是我!
谁会杀我!我的思绪还来不及扩展,便被临空一刀生生切断。
“雨眠!!!”
“雨儿!!”
哥哥和方冕的呼喊就在不远处,同样也消失在刀光剑影之中。
我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抓住两柄剑光,鲜红的血湿了袖衫。眼见二剑愈加用力离我脖颈越来越近,我屏气使出所有的力气,后腰猛然朝上推去,功力迸放,将两名刺客攻倒在地。
踉跄着走了几步,却见二十多名黑衣人拼命厮杀,方冕将剑刺入敌人腹中,连忙移到我身边,急声道:“雨眠!你的手!”
我摇摇头,努力压制住钻心的痛感,道:“他们……的目标是我!”
哥哥正护着如韵往后堂退去,门外有侍卫不停涌进,难抵敌方阴狠手辣。方冕护着我寸步难行,我靠在他怀里只觉得越来越冷,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身体愈发无力。
“方冕……”我唤他:“剑上……剑上有毒……快去找我师傅……”
未等及他回答,我已跌入黑暗之中。
春波碧水,杨柳依依。
我站在岸边朝渔船挥手,喊着:“方冕,方冕!抓着鱼了没有?”
方冕身着短打渔夫的衣服,看上去多了几分敦厚,浓眉星目间洋溢着笑意,回答道:“抓到了,很多呢!”
我“呀”的一声不禁跳起来,拍手欢呼着。
小船渐渐靠上岸,夕阳西下,晚霞绚烂,方冕提着鱼将满面笑靥的我揽入怀里,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画面渐渐模糊,很快便换到了另外的场景。
是夜晚,我正沉沉睡着,月光被门口的人影拦了一半。方冕将门轻轻关上,慢步踱到床前,面容嵌在黑暗中,却是许久无言。
直到我呢喃着转身,他才好似醒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雨眠,对不起。”
而面对着床内的我眼睛却徐徐睁开了……
这个记忆从来没有过!
我忽然感觉到铺天盖地涌来的痛和窒息感,就好像知道姐姐嫁的那一刻,甚至还要痛。
画面扭曲着撕裂,我强烈地想摆脱窒息感,不停地跳动着,直到眼睛睁开的那一刹那,才感觉到身体被放逐的轻松和清新的空气。
“雨眠!”入眼便是满眼血丝的方冕,见我醒来,瞬间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道:“我好害怕……会再失去你……”
我抑制住心中翻滚的疑惑,回抱住他,轻轻开口:“没事了吧……”
方冕沉声道:“我没找到你师傅……”
我心中一沉,连忙问:“那现在我们在哪?”
他细细看着我,道:“幸得太子身边带着医者,当即给你引了毒血。虽是保住了性命,但毒性未清除干净,随时都有复发的危险。于是我让你和如韵换了衣服,避开耳目出了江府。现下已经出了城了。”
我舒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方冕,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方冕眸子里盈起了暖意,没有打断我的话。
“当时,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轻笑:“在之后的交往中,感觉更甚。你总是说是因为前世的牵绊留到今生,我信了。今日,我想起了。”
正搂住我的身体一僵,方冕眸中的暖意渐渐退却,汇集而上的是彻骨的寒意。
“你想起了什么?”
我离开他的怀抱,冷声道:“我从前见过你。”
他没有回答,便是表示默认。
我深吸一口气,问:“你到底是谁?”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语气中夹杂着几分隐忍,道:“难道我对你付出的不及一个身份吗?”
从未得到过方冕如此冰冷的对待,纵是我想表现的镇定,泪水却也随着身体的颤抖和咬牙切齿的低吼汹涌而下。
“姐姐没有入宫前,你闯入我家中是做什么?如何进的我房间?又从何认识我?而我记忆里为何有这记忆?你却从未说早就认识我!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我已经敏感的十分脆弱,经不起任何一丝对江家对姐姐不利的情况,我忽然感到窒息,身体直直朝后倒了下去。
“雨眠!”方冕慌忙接住我,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心疼,道:“你是不信我?”
我淡漠地盯着他,狠狠抓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我现在信不起任何人!”
方冕眸中划过一丝受伤,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苦涩道:“这三年里,你是从未对我交心过。”
我冷笑:“你不是亦然?”
他从来都笑意盈盈的面容此时冷峻无比,淡淡说道:“现下该如何?”
我闭上双眸,冷冷道:“希望方侠士能帮我找到师傅,算小女子欠下的一个人情,来日必当报答。”
耳边响起方冕接二连三的苦笑,将我的心搅得五味陈杂,脑海里闪过他往日的柔情,却难抵隐瞒欺骗的冷意。
“雨眠。”他唤道:“你只需知道,我没有骗你。”
身体突的被他狠狠抱住,我赫然睁眼,要说的话却被唇上正在褫夺的动作吞入腹中,入目是他眸中满满的痛苦和情恸,将我心中燃起的怒意浇的精光。
待双唇分离,他已恢复如常,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听见远去的脚步声,心慢慢下沉,看着窗外的艳阳天,却不知是何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