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37、第 37 章

　　俊卿低着头坐在齐家的堂屋里，齐岱民刚刚和爷爷说了俊卿和大志的情况以及自己希望退婚的想法。齐爷爷看着桌上的玉坠子，半天没有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房间里老座钟的声音显得特别的响。
　　“俊卿，”爷爷终于开口了，“你今年才满14，身边又没有人替你做主，爷爷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我希望你先不要急着退婚，不论你和岱民能不能走到一起，大志的身体状况以及他的身份都是大问题。”爷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最近外面都在传日本在太平洋上打了败仗，在咱们这的好日子也长不了，大志这样有一半日本血统的侨民以后什么样谁也不清楚，我不是偏袒自己的孙子，你一个姑娘家，总要有个稳妥的依靠过日子。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只靠一时的感情用事决定。爷爷不会拖着你，这事就到今年年底，过年时你要还是想退婚，你就带着大志来拜年，到时你就是我的亲孙女，岱民就是你的亲哥哥，我绝不食言。”
　　俊卿扶着桌子跪倒在爷爷面前，哭出了声音。爷爷上前扶她起来，“好孩子，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弟弟，爷爷相信你的选择。这一段时间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自己多保重。这里不用多牵挂。”
　　当晚，回到史府的俊卿彻夜未眠，她想起了自己在父母羽翼下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父亲精湛的成衣技术和诚实守信让他们一家衣食无忧，母亲的刺绣技术常常给顾客带来意外的惊喜，附近的邻里乡亲家姑娘的嫁衣大半都是母亲的作品。即使在最后的半年，她还在为俊卿准备嫁衣。
　　俊卿翻身起床，从自己随身的箱子里拿出收在最底层的嫁衣，霞帔上的百鸟朝凤只剩下几枝牡丹还未绣完。她凝视着这件未完成的绣品，心中还在纠结着齐爷爷的话，“没人替你做主，你一个姑娘家，总要有个依靠过日子。”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我为什么一定要依靠别人过日子，我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依靠自己？”“我要学习刺绣把它绣完。”俊卿对着黑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下定决心。“我要把父亲的成衣技术继承下来。我要完全依靠自己，然后才是我的选择。”
　　隔天，她趁着小少爷睡午觉的时间给大志和岱民分别写了一封信，托人找来俊莘帮她转交。俊莘现在已经回到学校读书，并利用课余时间为印刷馆刻版。俊卿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俊莘建议她可以先试试画插画，就像她以前在课堂上经常做的一样。他可以帮忙推荐给印刷馆。俊卿拍拍俊莘单薄的肩膀，觉得他好像忽然从一个小男孩长成了小伙子。“姐，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俊莘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俊卿笑了，“好，姐姐和你一起努力，让别人都知道我们王家后继有人。”
　　俊卿向岱民再次表明了做兄妹的愿望；和大志则做了一个两年约定，两年内他们每个月月初可以见一次面，其余的时间都要为自己的目标努力，大志要把身体恢复好，找到完全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俊卿要把学了一半的刺绣捡起来，并学会制作基本的成衣。如果两年后两人还希望继续见面，就回县城请薛校长给两人做主成婚。
　　岱民没有回信，大志只回了两个字“同意”。
　　俊卿依旧像往常一样抽空回去看望齐爷爷，1944年冬，俊卿和岱民解除了婚约。她和俊莘回到县城，整理出父亲过去的成衣纸版和母亲的刺绣花样，和刘大爷一起过了一个团圆节。1945年的春天，俊卿热切的盼望着它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