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38、第 38 章

　　1945年的胜利来得如此之快，整日埋头苦干的俊卿觉得几乎就是一夜之间，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天翻地覆，过去趾高气扬的日本侨民垂头丧气的在街头贱卖自己的家产，住在郊区的几户还被佃农洗劫，房子全被烧毁。大志最近也是忧心忡忡，他虽然是特殊征召，不在军籍，但血统的关系让他不知道是会被当作日本人遣返回国还是会被视为中国人而定为汉奸。一直暗中为□□工作的薛玉良要帮他制作难民的身份，但在滇缅战区作战受伤的事情没有办法隐瞒，玉良只能劝他先回县里避一避。行李刚刚运走，人还没来得及出发，大志就被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国党情报处以汉奸罪抓进大牢。
　　俊卿到玉良的住处商量对策，玉良也是焦急万分，无计可施。正当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大门外望风的俊莘突然兴奋的冲进来，门都来不及关就迫不及待的说，“姐，你猜我看见了谁？”俊卿茫然的摇头。“是大姐，俊矜！”俊莘高兴得跳了起来，“她和一个大官一起坐在小轿车里，可神气了！”“你不会看错？”玉良问道。“不会，我当时故意混在一群围着车的小叫化子中间喊她的名字，她吃惊的表情我看得一清二楚。”俊卿瞪大眼睛用询问的目光望着俊莘，俊莘跺脚，“二姐，大姐再怎么变我也认得出来！”俊卿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玉良拦住了她，“几年未见，还是等我查一下再说。如果国党接收官员的家属中真的有俊矜，这事说不定还有转机。”玉良一边说一边到房间里拿上外套，“你们回去等我的消息。”
　　俊卿赶回到史府，门房大爷递给俊卿一封信，说是照相馆里过去常来的一个伙计送来的，要务必转交给她。她拆开信封，里面是岱民熟悉的字体，信中他承认是自己把大志在上学期间为满州政府服务而且后来被日军特殊征召的事情告诉了国党情报处。他被妒火烧掉了理智，只想让大志消失来争取自己最后的机会。爷爷知道了此事大发雷霆，他现在也后悔不已。为了惩罚自己，他已经报名参加了国军，几天后就要去关内，希望俊卿能以后偶尔去看望爷爷，原谅他。
　　俊卿当天无法再请假出门，他给俊莘干活的印刷馆打电话让他早点回去看望齐爷爷，并请老东家在岱民辞职的时候帮忙劝说岱民改变主意。
　　岱民没有给大家劝说的机会，因为他上过学，懂医术，又会照相，国军的一个特勤部提前把他招走，他当晚就住进了军营，第二天就跟着一个航空兵部队的军机被派走了。爷爷虽然是个开明人，但唯一的宝贝孙子就这样离开自己，他是即伤心又无可奈何，俊卿劝他多多保重自己，等着岱民衣锦荣归的日子。

　　玉良经过几天的打听，终于得到了俊矜的确切消息，俊矜当年一直南下到了重庆，因在省城跳舞的经历做了舞女，后来偶然成为一位陆军少校的小妾。抗战胜利后陆军少校升为中校并跟随长官到省城接收日伪产业，因其原配在上海不愿北上，这位处长就将原为小妾的俊矜带回东北变成了接收夫人。
　　“这是俊矜的地址，我觉得你们登门拜访应该没问题，毕竟是亲姐妹，她能不能帮忙也总会见一面。”玉良将地址递给俊卿。俊卿点头，她看着手里的地址，几年来姑姑和大姐杳无音信，感情已经从期盼到埋怨再渐渐变成陌生，现在俊矜突然近在咫尺，又要有求于她，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想来想去，俊卿决定还是先写封短信给大姐，约她在外面见面。信发出去的第三天，俊卿收到了回复，“明日午后1时马尔斯西餐厅见面。”

　　俊卿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在马尔斯餐厅的椅子上，俊莘小口的品尝着姐姐给他点的咖啡，“有苦有甜，奇怪的好喝。”俊莘总结性的发言让俊卿忍不住笑起来，她摸摸俊莘的头，“一会儿让大姐请你吃大餐。”说话间，一个穿着松绿色缎面旗袍的时髦女人匆匆的走进餐厅，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低着头走到俊卿面前，她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俊卿俊莘不要说话，然后就坐到了对面的桌边，点了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不经意似的端详着俊卿和俊莘。看着俊矜陌生又熟悉的脸，俊卿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是傻傻的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俊矜站起身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在俊卿的桌上，走到柜台前低声地说了两句话，又匆匆地走出门去。
　　俊卿直到俊矜走出餐厅才回过神来，她看看身边的俊莘，也是一脸迷惑。一个服务员走过来把俊莘的咖啡撤走，给两人换上了一道浓汤，不一会，土豆沙拉，黑面包，罐焖牛肉，油煎马哈鱼就摆满了餐桌。最后上菜的服务员微笑着告诉俊卿，“餐费已经结了，请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