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34、第 34 章

　　俊卿给岱民倒了一碗水，略带歉意地说，“家里没有茶了，不过水是刘大爷挑回来的山泉，应该比城里的好喝。”齐岱民“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他抹抹嘴瞅瞅刘大爷，刘大爷点点头。他不好意思地在膝盖上蹭了蹭手，终于开口了，“俊卿，你今后准备怎么办？”俊卿系上围裙，所问非所答，“你还没吃饭吧，锅里煮着菜糊糊，我先给你盛一碗。”“俊卿，”刘大爷咳嗽了一声，“岱民和你说话呢，一会儿咱们一块儿吃，你先坐下。”俊卿很少看到刘大爷严肃的样子，只能搬过一张长凳坐在桌边。
　　齐岱民再次开口，“我们照相馆的东家最近刚抱上孙子，正想找一个可靠的女孩子帮着少奶奶做做家务，带带孩子。东家说只要人踏实肯干，管吃管住每月还发5块工钱。”他抬眼看看俊卿，“在人家里做事总比工厂要强些。俊莘可以吃住在我家，爷爷奶奶在家正缺个说话的，你的工钱可以供他继续读书，要想当学徒省城的机会也比县里多。”岱民一口气把自己的话说完，最后又小声加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俊卿沉默了，她明白齐岱民的心思也知道自己的困境，她虽然下定了决心但不敢保证努力就会有回报。刘大爷站起身拍拍齐岱民的肩头，“好孩子，多亏你想的这么周全，我一个孤老头子多吃点苦没啥，可是让从小宝贝一样长大的俊卿俊莘和我一起吃苦受罪真是万般无奈。”他又踱到俊卿面前，“我知道让你在别人家白吃饭你肯定不乐意，可现在岱民给你找的这活又轻省又安全，比工厂里一天累的半死又挣不了多少钱强多了。再说那些从小干农活的乡下孩子想进厂子的多得是，你连吃饭都抢不过他们，甭说干活了。俊莘年纪还是太小，让他跟着我进山挖窑，我真是不忍心，上学才是他的正事。我当初是实在没办法才拿话宽慰你，你可得好好想想岱民的一份真心。”
　　俊卿抬起头，“先吃饭吧，岱民哥肯定饿了。”她转身走向厨房，悄悄地擦掉眼里的泪水。背对着刘大爷和岱民，俊卿故作轻松的说，“今天太仓促了，明天一早吧，我们也整整行李。”
　　照相馆东家姓史，俊卿已经住进史家宅院几天了。小少爷不爱哭闹，省了俊卿不少心思。倒是史家这位生了儿子的少奶奶要求不少。当天穿的衣服必须当晚洗，不能过夜；房间地板每天早晚各擦一遍，必须用毛巾跪在地上擦；每天早上所有的鞋都要在阳台上擦拭打油，玻璃镜子上要保持没有指印等等。俊卿虽然不是富家小姐，也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每天累的腰酸背痛，吃饭时胳膊都抬不起来。齐岱民经常来看她，但她从来不提自己的境遇，只是拜托他多多照顾俊莘。三个月之后，她终于获得了东家全家的信任。
　　半年过去了，不甘寂寞的少奶奶跟着少东家去了天津，孩子被老东家留下。俊卿从此只需要照顾小少爷的日常起居，星期日也可以休息半天去齐家看望俊莘。日子过得平静而麻木，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变成老奶奶时的情境。
　　1943年的春节又快到了，俊卿想起了去世的双亲和留守老房子的刘大爷，她决定和东家请假回县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