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32、第 32 章

　　浑身湿透的俊莘呆呆的站在堂屋里看着俊卿和请来的大夫说话，那个花白胡子的老中医不断摇头，俊卿一直哀求他再想想办法。说到最后他只是摆手，然后匆匆离去。俊卿在母亲的床边急得团团转。俊莘终于忍不住上前拖住她的衣袖，“要不去医院吧。”“看日本大夫？！”一旁的刘大爷吃惊的瞪圆了眼睛。“其实父亲当时治病的医院也有日本大夫，”俊卿紧张的搓着手，“只不过咱们县医院完全是军政府办的，平常没见谁敢去。”“还是试试吧。”俊莘跟在俊卿身后不甘心。“也只能这样了。”经过家中波折的俊卿已经成了唯一能做决定的人。刘大爷也只能听她的。
　　三个人卸下了门板做成担架，因为怕马车颠簸，俊卿求了一位邻居和刘大爷将母亲抬去医院。
　　医院里冷冷清清，看病的人很少，听到脚步声，几个诊室的医生都出来观望，看到昏迷不醒的母亲，他们又都缩了回去。
　　俊卿看着科室上的门牌，似乎没有一个对应母亲的病症，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走了过来，俊卿一把拉住了她，用有限的日语词汇表达母亲的紧急状况，但她只说了一个词，护士就直摇头，俊卿不解的看着她摘下口罩，露出熟悉的脸，“藤真老师！”
　　藤真点点头，她示意俊卿和其他人抬上母亲跟她走。一直到了走廊尽头的手术室，藤真让俊卿在门口等待。她走进了手术室临近的房间。
　　不一会儿，一位中年医生走了出来，他让众人将母亲抬进房间，仔细地检查了很久然后摇摇头，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这个病人治不好，大脑已经淤血，这里没人可以做那种最先进的手术。回去吧。”
　　俊卿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她扑倒在母亲的身上，痛哭失声。刘大爷在一旁劝她，“这是太想王师傅了，熬了半年还是陪他去了。早日让他们团聚吧。”

　　俊卿又一次穿上麻衣，跪在母亲的灵前。她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了，只是面无表情的枯坐在一旁，俊莘俯在地上，动也不动，不知是不是在悔恨自己的一时冲动夺走了母亲剩余的生命。
　　天气太热了，母亲明天一早就要发丧。多亏了刘大爷和左邻右舍的帮忙，才让这两个失魂落魄的少年不至于惶然无助。
　　俊卿在母亲的葬礼之后病倒了，高烧不退。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抽空了，身体像天空中的云飘忽不定。她在混沌之中见到了父母双亲，他们是那样明亮而又温柔，就像冬天的暖阳轻轻的环抱着她，抚慰着她，一切的伤痛都在这种幸福的静谧中烟消雨散。
　　“俊卿，俊卿！”隐隐约约的呼唤打破了这种眩晕的温暖，她的身体仿佛从云端坠向大地，坠入痛苦的深渊，她惊叫起来，身体重重的落在坚硬的木床上。
　　“醒了，醒了！快去拿水来。”俊卿睁开干涩的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的嘴想发声，嘴唇却怎么都张不开。“别着急，慢慢来。”一道甘霖滋润了她的嗓子，她终于缓缓地发声，“玉良姐。”站在一旁的俊莘一头扑在俊卿怀里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