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31、第 31 章

　　俊卿没有追上齐岱民，这里的岔路太多，他肯定是故意躲着俊卿走了小路。回到家里，俊矜把侯大志留下的信交给她，俊莘连忙凑了过来，“姐，打开看看，写得什么？”俊矜一巴掌打在俊莘的背上，“小毛孩，你懂啥？自己去洗脚，明天还得坐早车。”俊卿走到桌旁，挑亮了油灯，展开信纸。
　　“俊卿，不知你是否记得38年冬天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叫化子和你的那块高粱糖。那时我刚从青岛来这里，在省城时身上的钱就被偷光，饿了两天才挨到县城。在你家住的第二天我找到了生父的至交薛校长，他把我像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我才有了进省城，上中学的机会。
　　省城中学大部分学生老师都是和族，我的母亲虽然是日本人，但因没有可靠的证实文件，所以成绩优良还是备受屈辱。我不得以在下半年就加入了军政府的后备助力计划，帮助军界人士和满洲权贵做联络传达，这样才得到了学校公正的对待。
　　我知道大家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的衣着打扮，参加的活动，见过的人都让大家觉得不舒服。但请你相信，脱下后备助力官的外衣，我还是原来的我，希望你不要对我失去信心。我会在这里努力站稳脚跟，有一天带着礼帖回县里接你。盼复。大志”
　　“好像我什么时候同意过一样。”俊卿收好信封，羞赧的自言自语。“同意什么？”徉睡的俊莘睁开了眼睛，笑嘻嘻的问。“就你耳朵尖。”俊矜拽回探着身子的俊莘，“没看你二姐脸都红了。”俊卿刷的吹灭了油灯，娇嗔的埋怨，“还不好好睡，大姐也没大姐样。”
　　第二天候车室还没亮灯，姐弟三人就已经等在了门外。因为走得急又买的是罐头车（没窗运货物的车厢）的票，所以想先上车找个靠门的地方，万一人多还能透透气。
　　火车拖着长长的白烟终于进站了，姐弟三个急忙朝后面的罐头车厢跑去，开了门，俊矜一下就把手里的包袱扔在了门边，自己开始往上爬。她上了之后又把俊卿俊莘手里的东西也接过去。俊卿好不容易把俊莘托上车之后，自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这时车门边已经是人潮汹涌，她被人流左拥右堵的挤到了人群之中。火车开始鸣笛了，没上车的人都在拼命的往上爬，俊卿离车门越来越远，俊莘俊矜伸直了胳膊也够不到她。正当俊卿惶然失措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被人托了起来，“谁？”俊卿伸手去推，低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齐岱民。齐岱民没说话，他一直托着俊卿送到门边，俊矜终于把俊卿拉上了车。
　　火车缓缓开动了，俊卿看着齐岱民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自己太贪心，不拒绝岱民又惦念着大志，她不能这样做。趁着火车的轰鸣声，她鼓足勇气朝着齐岱民的背影大声喊，“岱民哥，你去找更好的人吧！我永远是你的亲妹子！”
　　齐岱民的身影停了一下，但马上又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半年过去了，又是盛夏。俊卿和刘大爷在菜园子里锄草，炙热的阳光让俊卿的汗水直接从额头滴进了地里，刘大爷的后背也都湿了。母亲正坐在房檐下赶着绣一件嫁衣，她的脸色苍白，身上还披着棉衣。看看毒辣的日头，她放下手中的绣花针，从凉水桶里吃力地捞出一个西瓜放在地台上，“俊卿，”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和你刘大爷过来歇会儿。”
　　俊卿抬起头看看虚弱的母亲，“ 马上，铲到地头就休息。”又铲了好一会，俊卿和刘大爷才坐到了屋檐下，俊卿切开西瓜递给刘大爷和母亲，母亲摇摇手，“我现在肠胃不行了，吃不了这个。”刘大爷拿着西瓜转到堂屋又回来，“俊莘不是放暑假了吗？他去哪了？”“县里新开了冰棍厂，”母亲闭上眼靠在躺椅上，“他非要去卖冰棍，我拗不过他，今天一早就去了。”刘大爷叹了口气，“那我晚点去迎迎他。”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又开口，“您今天去迎俊莘的时候顺便去邮站问问有没有信，俊矜和二梅走了两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正说着，邻居大婶从前院冲了进来， “俊卿啊，快去河边看看，你弟弟下水去救人啦！”“什么？！”俊卿放下西瓜就往外跑，母亲也想起身，却一头栽到了地上，“妈！”俊卿立刻折回来扑在母亲身旁，她哭着央求刘大爷，“大爷快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