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你》半晗

4、04

　　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虽然这个世界崇尚冷暖自知，但还是有不少熟人在听闻她回来后，热切地联系她。这天晚上接到一个意料不到的电话。看着来电显示，她有些发愣。

　　郑贤来电，是否接听？

　　郑贤这个人她还记得，他是她高中的同班同学，因为两人的性格完全相反，是以高中三年没有任何交集。直到，毕业聚餐的那天，他们才有了一点牵连。
　　郑贤是有点清高，但和同学们的关系还是挺好的，唯独她和他没有半句话的交流。
　　那晚他们唱K唱得好HIGH，有些喝醉的同学纷纷爆出自己曾经喜欢某某某，就连她的好朋友谢美琪也当着男朋友的面说漏嘴，承认喜欢郑贤，害得她男朋友差点就打了郑贤，还好大家竭力阻止，才避免了一场打斗。
　　听说事后美琪的男朋友向郑贤道歉，两人握手言和。其实也没什么的，反正两人本来就是同班同学，又是好朋友。
　　说到他和她的牵连，还是得说到那晚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歌也不唱了，竟然开始玩游戏。也不知道是谁带来扑克牌，全部摊在了桌上，全班同学开始兴致勃勃地抽牌。
　　规则是抽到大牌的人可以提一个他疑惑的问题，然后其余的人要帮忙想答案。当然也可以指定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第一轮是班上一个很可爱的女孩抽到大牌，丢下一句“郑贤你出生年月是？”便羞羞地去洗牌。大家起哄，有的嫌问题太清水了，且没有爆点，要求深入提问。
　　郑贤环视大家一圈，笑道：“1989年4月29号生。”然后接过女孩的牌，帮忙洗牌，大家立刻起哄，她看见那个女孩就要把头低到膝盖上了。
　　听着周围人的笑声，她身边的氛围不觉温馨起来。
　　接下来的几轮都是女生摸到大牌，谁叫她们班是文科班呢，女生的优势总是大于男生的。
　　问题出得七奇八怪的，有的甚至没有答案，不过没有再往郑贤身上带就是了。可是当大牌被班上一个特别能使人崩溃的男生抽到时，她相信剩下的所有人一定都在祈祷捣蛋鬼不要想起自己，因为她是这样子做了。
　　尤其当捣蛋鬼拿着牌大喊：“哈，憋死老子了。”时，她就闭上眼睛，神哪，让他忘记我的存在吧。
　　他奸笑着看着她们，拿着牌在指指点点的，故意不提问，把那种紧张的气氛提升至极点。“你！”他叫了一声。似乎是选定了倒霉蛋，她张开眼睛，就看见捣蛋鬼把牌指向郑贤。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包括她。
　　可是郑贤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捣蛋鬼恨恨地说：“老子长得不比你差，为什么那些女生跑去喜欢你不喜欢老子？”大家竭力忍住笑。他又迅速补了一句，“等一下，这个不是老子要问的问题。”周围的人立刻爆笑，整个包厢里全是没有节制的笑声。
　　她也难得笑了起来，这个捣蛋鬼真应该去换个脑子，而无关外表问题。在笑声中，无意间看了郑贤一眼，没想到他也把视线投向了她。她有些尴尬地转头，真是的。
　　捣蛋鬼用麦克风努力使大家安静了下来，脸色很臭。班长笑他：“周慎，你那么幽默，一定有人喜欢的，你缺少一双发现爱的眼睛。哈哈。”
　　大家又不自觉地被戳中了笑点。
　　捣蛋鬼周慎的脸更臭了，“班长是说我长得幽默吗？等一下，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可是关乎广大女性同胞的幸福，你们不给点掌声使劲在那里笑，对得起我吗？”
　　“呼~”大家使劲呐喊，鼓掌，这让捣蛋鬼很满意。他放下麦克风，走到郑贤面前，这会儿正经多了，问：“郑贤，那么多女生喜欢你，你喜欢谁呀？”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在她听来还是充满浓浓的嫉妒的味道啊。
　　问题一丢出，在场的女性除了她之外，都纷纷整理衣服，双眼“唰唰”射出红心。
　　其他男生也在煽风点火，揶揄郑贤：“是兄弟的话快告诉我们，到底哪个是我们的未来嫂子。”其实她也好奇到底郑贤这样的男生会喜欢怎样的女生，会不会是郎才女貌的那种呢？
　　“这个”郑贤倒满一杯啤酒，拿了起来，“无可奉告。”
　　大家立刻不满起来，嚷嚷道：“郑贤你这是破坏规则。接下来怎么玩啊？”她也有点失望，不过这种隐私的事情换了是她，她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捣蛋鬼周慎采用迂回政策，谆谆诱导：“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原来，他的脑子还能急转弯。
　　大家赞赏地看了周慎一眼，转向期待地看着郑贤。
　　好奇害死猫，一向不参与班上活动的她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在大家热切的目光下，郑贤点了点他昂贵高傲的头颅，“有。”
　　“哇。”大家表示难以置信，并且难以压抑八卦的心情，纷纷追问：“是谁是谁？”厉害的大家显然吸取了教训，学周慎迂回地说：“可以说名字头字母。”“是我们班上的吗？”让她深感八卦的魅力，真是无法挡啊。

　　显然优秀的学生更能比其他人反应得快，他既不驳大家高涨的热情，也不直接承认。
　　他说：“你们猜，猜中我就点头。”
　　这种让全民都可以参加的方法简直是让全民厮杀啊。大家的热情迅速高涨再高涨，纷纷猜测那个女生是谁。
　　“是理科3班的刘宇欣吗？”
　　“她是不是长着长头发？”
　　“成绩好不好？”
　　“我们班的班花展渏？”

　　美琪凑到她面前，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啊？会不会他骗我们，其实他喜欢男生？”
　　为了配合美琪，她也学她小声说：“可能他喜欢你。”
　　美琪矫情地推开她，眼眸水波流动，“说什么呢？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那你刚才怎么趁着酒醉告白啊？她看穿似的盯着美琪，美琪有点不好意思，又凑过来问：“你说真的？”
　　“假的。”真的受不了她。
　　那厢郑贤不管别人问什么，都只顾喝酒，什么表示也没有。
　　她看着热血沸腾的众人，摇摇头，被骗了还那么卖力地表演。
　　过了好一会儿，郑贤优哉游哉地喝完两瓶啤酒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一男生骂道：“我靠！郑贤你耍我们呢。”大家这才惊醒，纷纷指责他太无耻了。
　　无耻的郑贤无视大家的愤怒，悠悠道：“你们说的都不符合啊，我要做什么反应？”
　　真是太无耻了。她站在大家那边。要是他不想说，就算有人猜中了，他也有理由保持缄默啊。
　　就在大家声讨郑贤时，最先开始提问郑贤的女生开口说：“我知道郑贤喜欢谁。”

　　闻言，大家都把目光看向她。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呢？让她想想，是叫白江淋？没办法，江淋的存在感好像比她还要低呢。
　　“白江淋？你是怎么知道的？”班长问。不仅班长，估计全场人都带着这个疑惑呢。
　　当事人郑贤也颇有趣味地看着江淋。
　　江淋明显就不适应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脸蛋红红的。她的声音真的好柔软。
　　“有一次，我借郑贤的手机打电话给班主任。可是，我真的不是有心要看到的。在通讯录找电话号码时，无意间看见里面有个联系人是有图标的，而其他的没有。”
　　大家都是具备侦探头脑的八卦者，听到这马上不给郑贤机会，大喊：“肯定是她。肯定是她。郑贤，快把手机交出来。”
　　“人证物证面前，郑贤你不能抵赖。”
　　包厢里又陷入一种混乱之中，大家吵吵闹闹的，全然没了在学校的乖乖形象。

　　“是谁？”这种状况下只有周慎保持了冷静的头脑。说实话，她也被激昂的民意冲昏头脑了，一时间加入了逼供的行列中。
　　江淋犹豫了，看着郑贤，似乎有种为难。郑贤倒是无所谓，“你说。”
　　“是”
　　大家屏息了。江淋的眼睛在大家身上看来看去，令詹舟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看向了自己。身边的美琪激动地揪住她的衣服，依稀可以听到她小声而激动的声音：“天，不会真是我吧。”
　　“是詹舟。”这句话无疑像个炸弹，在众人面前被人点了引子，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爆炸。詹舟感觉自己好像站在悬崖上，到处都是回声。
　　“是詹舟。”
　　“是詹舟”
　　“詹舟”
　　“舟”

　　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大笑，还是大哭？
　　她看看江淋，又看着郑贤，心里隐约有种“郑贤你快否认，不是真的”的期待。
　　郑贤此时也在看着她，似乎是想看她作何感想似的。
　　大家都愣了半天，首先是周慎反应了过来。
　　“郑贤，你真的喜欢她？她可是吸毒犯的女儿。”
　　詹舟一直觉得那天她肯定是不宜出门，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诸事不顺呢。
　　大家还没从“郑贤喜欢詹舟”的打击中清醒过来，又被周慎带入另一种震惊当中。一时间，她觉得以前不把自己看成平常的小孩去融入这个集体，真是要感恩啊。
　　美琪站起来对着周慎大喊：“周慎，你个猪头！”，与此同时她看见郑贤上前揪住周慎，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在郑贤想要补上第二拳时，她叫了声：“住手。”大家也都反应过来了，纷纷上前拉开郑贤和周慎。
　　大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面面相觑。有的同学低声斥责周慎说话太轻率了。美琪拉住她，问：“没事吧？”如果真的可以没事才是真的有事呢。不过，她轻轻摇了摇头。
　　郑贤走到她面前，歉意地说：“对不起。周慎说的话你不必”
　　“谢谢。”没待他说完，她笑着对他说了句从刚才那一拳起就想说的话。
　　不管周慎提不提及，她是吸毒者的女儿始终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其实全班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们不提，她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去上课。就算要忍受他们暗地里有色的目光，她也无所谓。只要不摆明了，她就可以欺骗自己，欺骗世界。
　　她环视一圈，然后说：“今晚真的很开心。以后，有机会再见。”
　　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包厢的门，关上门，把喧嚣的音乐和他们，留在里面。卡拉ok厅的走廊有点长，她一个人走在上面，仿佛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小船”身后传来美琪的声音。
　　她把泪水擦了擦，转身，笑着看向美琪和郑贤。不等他们说些什么，她抢先说：“美琪，郑贤。”想来，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呢。“你们回去唱歌吧。告诉大家我没事。还有，我不会生气的。叫周慎不要太内疚了。”这个世界上，要让人内疚的事不是一般的多，能减轻别人的内疚也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我送你回去。”郑贤说。此时他的脸是内疚的表情吗，还是同情？
　　“不用了，谢谢你。我母亲不喜欢我和男生靠得太近。还有，美琪你不用说了，进去吧。回家的路，我比你熟悉。”
　　拒绝他们两个人之后，她独自走在大街上，入夜的这座城市变得异常的陌生，它的路走起来不像白天那样让人安心。逛夜街的人也不像白天的行人那样让她感到亲切。
　　想着太多的事情，就分不了心管别的事情。当她被人行道上一块异军突起的石块绊倒时，当十米外公交站牌下等公车的人无视她时，心中的郁闷才找到出口发泄。
　　哭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它的泪水能带走她的苦涩。
　　任由泪水流着，偶尔会抽泣，却不会真的哭出声来。她觉得流泪已经抵达她的底线了，又怎能忍受再加上无谓的哭声呢。不管她怎样怎样，没有人，永远都不会有人扶起她，抱紧她。

　　那个夜晚成为她为数不多的梦魇之一，她尽量使自己不去思及它，可如今它却自己找上门来。她还没想好接不接，接了该说什么，电话就挂断了。只是，不到30秒，手机又不竭地响了起来。
　　还是他。她摁了接听键，那边的人说：“我是郑贤。詹舟，有时间出来见见老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