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你》半晗

3、03 回到老家时

　　回到老家时已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两年没回来这里了，在途中见到三婆婆家的六丫头也不认得了。不过倒是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舟姐姐？”
　　听到这样的呼唤，她明显一怔，随即感恩起来：老天，谢谢让我还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她认真打量六丫头，两年来她长开了不少。“六丫头，是你吗？哇，变漂亮了哟。”她打趣着。
　　六丫头不好意思笑了，一边走着一边和她交谈，“舟姐姐你才是变漂亮了。我要像你一样读好书，考上好大学。让奶奶开心。”
　　“好志向。”她摸摸六丫头的头发。注意到六丫头背着书包，她问：“丫头念几年级啦？”
　　“初中了，我念初二。”
　　谈笑间，她们已经回到了家的附近。看到那个家熟悉的轮廓，她内心有点挣扎不安。她停下脚步，手脚发软，那个家住着怪物啊。
　　“舟姐姐，怎么不走了？”六丫头在疑惑地瞧着她，她咬牙一笑，“没事，继续走吧。“反正，怪物已经死了，死了两年，她不会再害怕了。
　　脚下的路一路延伸到她家的门口，拖着的行李箱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西斜的阳光堪堪洒在屋子的门前，金属门折射出晚霞般的光芒。

　　开不了门。
　　两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这里的门还是涂漆的木门，那时候她向他抱怨，嫌它不够安全，生怕这扇木制的门随时会被拆了，这个家的肮脏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因为它，每一晚她都无法正常入眠，最终落了个神经脆弱的毛病。

　　她站在自家门前，却不得入内。是谁换了那扇木门呢，是那个抛弃她，不顾她生死的所谓父亲吗？真是可笑，十几年来从未想过这个家，就连母亲葬礼的那天都不曾出现，现在换了扇门，是想要彰示什么吗。
　　说到底，这间屋的业主还是她呢。
　　刚想转身离去，邻居家的门打开了。慈祥的三婆婆出现在门前，笑容可掬的。

　　在三婆婆的盛邀之下，进了她家吃了顿饭，才知道原来那扇门是他换的。饭间，三婆婆笑吟吟地问：“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舟舟啊，怎么不见他陪你回来？”
　　她撒谎：“他忙工作呢。”
　　临走时，三婆婆把一串钥匙递给了她，说：“这是新钥匙，小嘉留下的，托我给你。”
　　她拿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三婆婆叮嘱道：“回来就不要开锅了，到了吃饭时间就过来婆婆这里吃。六丫头可是很喜欢你呢。”
　　“嗯。”她语气有点哽咽，“谢谢三婆婆。”
　　和她们道别后，回到家里，看着屋内熟悉的摆设，眼眶里迅速蒙上一层泪水。
　　一一把盖住家具的白色布掀开，关于这屋子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归。
　　在这台电视机旁，母亲曾经将她摁到地上疯狂揪打，嘴里骂着“贱人，你是不是我亲生的？”
　　在这张茶几上，母亲曾手把手地教她茶道，那时候的母亲很温柔，还会教她做人的道理，只是这种机会很少，所以她很怀恋那一段时光。
　　在这套白色的古董沙发上，他曾怀抱着她，两人耳鬓厮磨。那是母亲葬礼后的事情，一方面她觉得怪物终于被带走了，另一方面家却被丢进了巨大的空荡之中，她感觉既庆幸又害怕。还好有他在身边，那些时候是她在这个家中呆过的最安心的日子。
　　而如今，一切烟消云散，好像从来都是她一个人，没有母亲，也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