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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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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胡亥紧握杯子的手指节发白,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高闻声而入,“殿下,你怎么了?”
“出去。”
“殿下,您说的那人可是大公子?”
“……出去!”
“恕臣直言,就算在臣看来,大公子近几年的确做的太过分了些,摆明了想要除掉殿下您这个手足。”
“皇兄他连一介儒生都要守护,对我却是如此,甚至,还想让我死。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殿下并没有错,错的是大公子。大公子妄尊自大,悖逆陛下,而被调离上郡,殿下若抓住这次机会,皇帝陛下这般宠爱您,一定会将世子之位封予你的。”
胡亥慢慢转过脸,盯住赵高,缓缓地笑了起来:“你想让我去讨好父皇争取那个位置?我堂堂大秦皇子也需要这种手段么?况且我也不想去争抢皇兄的东西。”
“殿下三思……”
“我说了退下!”
“……诺。”
胡亥独自坐在屋内的一角,昏黄的烛火照映在他的侧脸,明明灭灭。很久之后,他突然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的烛火被风势带动得跳了一下,继续安静地燃烧。
胡亥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开门,看见了伏在案上的扶苏,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殿下突然造访——”,胡亥招了招手,喝止了闻讯而来的下人,他们交换了眼神,随后悄声无息地退下了。
胡亥径直走上前,轻轻关上了门,走到扶苏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打在扶苏身上,斑驳的树影组成了繁复精致的花纹,透出古老神秘的意味。胡亥脱下披风,轻轻盖在扶苏身上,然后在一旁坐下来,双手抱膝注视着扶苏的脸。就算在睡眠中这个人也不肯放松下来,睫毛轻轻颤动,眉微微皱着,仿佛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忽然,那双眼睛毫无征兆的睁开了,漆黑的瞳孔里面只有蒙蒙一片的寒冷。
“皇兄,你醒了。”
若不是案上的竹简提醒自己身在上郡,扶苏几乎以为还身处于梦境中的咸阳宫。
但只不过是噩梦罢了。
“皇兄,父皇真是不公平,他明明知道是淳于越在背后教唆你的,却治你的罪。这地方离咸阳宫可有几千里的路程,我可是不眠不休跋涉一个月才到达。真可怜啊,皇兄你是该恨淳于你是该恨淳于越呢,还是该恨父皇呢?”胡亥原本无波无澜的脸上变得诡谲莫测,偏过头来盯着扶苏。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扶苏此时已完全坐正,整了整衣衫,不慌不忙地说:“你用一个月不眠不休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嘲笑我,以及对父皇和朝廷重臣妄加非议么?那么我可以回答你,我不会恨任何人,即使父皇真的做错了,他还是我扶苏此生最为崇敬的人。至于你,当然,我也不会恨你,因为你不配。”
胡亥听见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有些惊讶于皇兄性情的改变,这才注意到扶苏挺直腰身,如同大军压境般紧张,防范这一切潜伏的危险。他原本诡异的神情变得更加邪魅,像是没有听见扶苏的话一般,毫不在意地直视扶苏眼里的恶毒,邪气地勾了一下嘴角。
扶苏强迫自己敛去了一些糟糕的情绪,“好了,你此次来究竟想要干什么?是谁让你来的”
“皇弟只是想探望一下你,不行么?还有,为什么不能是我自己做主呢?难道在你眼里,我只配做别人的棋子么?”
扶苏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胡亥的神情突然变得极为严肃,直起身子走到窗户边上,注视着树枝上的一片枯叶,开口道:“我明白,赵高他想要干什么,我也明白,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傀儡,是赵高谋求权势的工具。现在赵高坚持让我去巴结父皇,谋求继承之位。不过,我并不在乎,我对那个位子没有丝毫兴趣,可是——”胡亥转过身,目光牢牢地锁住扶苏,“皇兄你似乎很讨厌我,讨厌到想让我死的地步,只不过,我还不想死。”
长久的沉默。
如果那些近臣此时在场,他们一定会震惊于他们温文尔雅的大公子变得疯狂、压抑、危险、不可触碰,像藏在糖衣下的毒药,随时会化成另外一种样子,腐蚀你的皮肉。
在咸阳宫的时候,扶苏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梦,梦见自己杀人,双手沾满鲜血,被杀的人有很多,妇孺、孩童、老人、,还有近侍、伴读、近臣,最后是父皇、母后和太傅 。
所有人死前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惊恐,看着抱着孩子的母亲被一剑贯穿,看着高高在上的父皇狼狈地癫狂地指着自己大叫“魔鬼啊!走开啊!”看着被自己用白绫勒住的母后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怨毒,而他一直在大喊,喊到声嘶力竭筋疲力尽,可是全身上下还是不断沾染上鲜血。
骨头断裂的声音,剑划开婴儿柔软的脑仁的声音,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白绫勒紧发出“吱吱”的声音,喉咙里兴奋的喘息的声音,扶苏心想,“我可能疯了。”梦境的最后,他都会在镜子里面看到胡亥沾满鲜血的脸,然后挣扎着跌回现实,耳边还回想着胡亥近乎诅咒般的”你就是我,你就是我……”
每一次醒来,我就会想死。我知道我杀了很多人,我不可饶恕,可是我不会死,该死的人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在我下地狱之前,我不会放过你,即便,惩罚你就是惩罚我自己。
“你这是在威胁我?”扶苏轻笑,他真讨厌靠窗远望的胡亥,这让他想起那天倚栏眺湖的胡亥,真是不美好的回忆。“我虽然现在远离咸阳,但别忘了,这里还有蒙恬如果有人僭越了,我手里有兵权,完全可以攻打到咸阳。至于你,你即位与我即位有什么区别?还是你真的以为你能完全取代我?那我现在就杀掉你,就能够斩断一切不该有的可能,对么,亥儿?”
说完,扶苏满意地看到胡亥面无血色地转过身来。
“皇兄,想不到你真的会杀我。”
扶苏温柔地轻笑,转身将墙上的挂剑拔了出来,寒光乍现,,伴随着一声铮响,剑已经搁在胡亥的肩膀上。他偏头看了看,定定地看着皇兄,轻不可闻地问道:“为什么?”
这把剑做工精美用料上乘,但也不是什么名剑,造出来只供装饰表演之用,在这面墙上已住了多年无人问津,扶苏与胡亥从未见过它的脸,第一次被人拔出来,却搅乱了他们兄弟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