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歌》焚灰成蝶

5、第 5 章 剑锋一偏，

　　剑锋一偏，巧妙地避开了要害，从肩胛一直划到腰际，一道红色喷溅出来，男孩踉跄地后退几步，咬牙捂住肩膀——已经退到底了临行前怎样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扶苏每一剑都未及要害，力道却能使胡亥倒退一步，剑锋狠戾，步步紧逼，狭长的伤口并不深，出血量却不少。浓稠的血顺着衣裾蜿蜒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连口腔中也充斥着令人窒息作呕的血腥气。

　　靠着墙壁慢慢滑下，手指碰到了地上的一大摊已经冰凉的血液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耳边只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声，以及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忽远忽近。连之前痛到痉挛的感觉也不那么尖锐了。只是觉得有点累，有点冷，这就是自己最后的下场，死在这个人手里，不为人知，甚至连尸体都被人处理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未曾存在过。

　　一双足履从视野远处走过来，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眼睛再一次聚焦，清晰得甚至能看到皇兄脚边溅起的血花，带着一种扭曲的美感。胡亥缓缓抬起脸，半边脸已经被血染红了，狰狞且可怖，但他却静静地笑了。瞳孔再一次失焦，目光注视着虚无，轻轻地说：“我不知你为何恨我至此，也罢，皇兄，你直接杀了我吧。”

　　突然被一剑贯穿肩膀，剑被卡在肩胛骨，巨大的痛楚几乎使人昏厥。

　　“你谢罪吧。”平静的语调。

　　“……”罪？

　　“你杀过很多人，包括你的母妃，你根本没有人类的感情，你不爱任何人，你死不足惜，杀了你，我会脏了自己的手。”语气渐渐疯狂。

　　“他们死有余辜……他们都是母妃的人……那个女人她想……想要杀了你，让我成为……她好得到名位……皇兄，我是为了你才……”才堕入地狱。

　　“才去杀人是吗你想说，你只是在保护我？我们不是一体的吗你说的保护我，其实，是在保护你自己。你是一个魔鬼、怪物……要是你不存在就好了。”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没关系，不要害怕，他只是个幻影。

　　“你是不是希望我代替所有人去死？”那样的话，我就去死好了。

　　“是啊，我就是希望你去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去地狱。

　　“凭什么你的错要我来承担？所有人都是无辜的，都是善良的！”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

　　“而你，肮脏，恶心，我却要跟你同处在一起，我的人生，都被你弄脏了。”
　　是啊，我同意，可是为什么？

　　“不过没关系，你死掉就好了，你去死吧。”

　　“为什么你要这么恨我？为什么会死在你的手上？为什么我总是做错为什么我会……”活的像个笑话。

　　人是假的，话是假的，血是假的，让他消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了。慢慢来，不就是杀人么，反正也是假的，就像无数次梦境里的一样，你演练过了，很简单的，还记得你学过的医术么？怎样让一个人死的最痛苦？把剑抽出来，刺进心脏，旋转，乘他还未断气，切破他的胃，让胃液流出来，腐蚀掉内脏，封喉，腰斩……这样，体内的魔鬼就不存在了。父皇，我赢了，我从来都不会输。

　　第一步，握紧剑。三二一，拔出。血如潮水漫天而来，世界被染成红色。突如其来的鲜血让扶苏有些错愕，幻觉似乎过于真实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坐在那儿的仿佛是梦中那些手无寸铁的人，等着他的屠杀。而他一直在喊“住手”喊到声嘶力竭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一行明亮的痕迹拖曳着滑过他沾满鲜血的脸颊，恍若伤心。

　　你怎么还是这么软弱啊，你真让父皇失望，只是杀一个人都犹豫不决，这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而已。动手啊，杀了他，你体内的人就不存在了，快点动手啊！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一个失败品？

　　扶苏擦去眼睛上的血迹，看的清楚了些。举起了剑，脸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一道泪痕，化成了一道淡红色的印记，嘴角向上扬起，钩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因为溅到了血而变成赤红色。

　　“真像一个魔鬼，”他对着剑上的倒影喃喃自语，“不过都是假的，没有了亥儿，我还是，命定的天子！”

　　咦？亥儿，你怎么——不动了？你已经死了么？真无趣，好不容易准备动手了……尸体得处理掉……你终于消失了。我赢了！失败品？亥儿连活着都办不到，他才是失败品！等着瞧吧，父皇，你没有选错人……我做到了……连你也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