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始知艰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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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我见到高虹和石晓乐就像见到空气一样，高虹见到我也是头扬得高高的，石晓乐有几次挂着讪讪的笑容来和我打招呼，我扭头就走。
方婷的妈妈说到做到，我已经好久没见到方婷了，不知道她脸上的伤好了没有。
又到周末了，以前周末是我最难熬的时候，奶奶要靠着周末人流量大去公园门口多捡些垃圾回来卖，我不好意思去，很多同学周末的时候都会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去公园玩，我不想在他们面前去捡破纸片，空瓶子。
这个周末就不一样，奶奶说她知道有个零件厂会在早晨四五点往外倒降温用的沙子，里面能捡到小铁块，我准备和奶奶一起去，铁块可比空瓶子值钱多了。
凌晨三点多钟，奶奶就把我推醒了，我们带了一壶凉白开还有两个葱油饼，朝零件厂走去，零件厂过了公园还要走好久，终于到了。
零件厂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等了一会，一辆卡车从门口开过来，人呼啦都围到离零件厂不远的深沟旁边，奶奶拉着我往深沟旁边跑。
刚一站定，司机就把大量带着余温的沙子向深沟里倾倒。我把手伸进沙子里使劲往前摸，摸到了一个像小指头肚那么大的一块铁。
我冲着奶奶大叫：“我摸到了。”奶奶忙打开随身带的布袋子。
刚开始每摸到哪怕一丁点的铁，我都会很兴奋，可渐渐很难摸到什么了，触手可及的都是温热的沙子。
其他人好像有经验多了，她们先用力的大堆的沙子划归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下，然后再慢慢从里面摸。
我和奶奶醒悟的比较晚，所以我们只划归了一小部分，很快这一小部分的沙子被我们摸光了，奶奶不死心又重新摸了一遍，也只摸到了两三块指甲盖大小的铁。
我站在深沟的边沿，看到很多人划归了很多到自己的面前，但摸得并不仔细，很多沙子被随便摸了一下就推到沟里了。
我开始趁着自己人小，从他们的胳膊大腿下钻来钻去钻到了深沟抹坡的最下段，奶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见我很灵活的跳上跳下没有问题后，就扔了一个小塑料袋给我。
可能因为铁比沙子重，我在下面的收获很不错，我渐渐得意忘形起来，每每摸到稍大的东西就举起来向奶奶炫耀，在我上面一点的胖女人也许是运气太差，收获不多，每每在我炫耀的时候狠剜我一眼。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很多人都开始倒鞋里的沙子准备撤退了，胖女人已经系紧了她装战利品的袋子，奶奶也在上面叫我。
我蹚着沙子开始往上走，脚下被绊了一下，用手往下一扒，一个像馒头大的铁块在我手里了，我举起它向奶奶报喜。
正当我炫耀完，想把铁块收起来的时候，胖女人恶狠狠的把它从我手里夺了过去，边夺边骂：“小兔崽子，学会偷东西了，这是老娘的。”
我哪里肯依，这是我一早上最大的收获，我朝胖女人扑过去，想从她手里夺过铁块，说我偷的，真是好笑，大家一早上不都是和我一样，从沙子里扒拉东西。
胖女人扭住我的手说：“我忍你一早上了，老娘的东西你也敢碰。”
“那是我自己摸的，你都已经准备走了，这沙子又不是你家的，我爱怎么摸怎么摸。”我气愤的大声说。
“你摸的，”胖女人突然抢过我的塑料袋，把塑料袋里的铁块全部倒在沙子堆上，“你摸啊，现在你可以好好摸了。”
我气急，顾不上奶奶在深沟的边沿大声的叫我的名字，我纵身朝胖女人扑过去，一口咬着她拿袋子的手，“啊，”胖女人痛的大叫一声，一挥手把我推下去了。
天眩地转，我的头好痛，等我清醒过来，发现我滚到了深沟的底部，钻心的疼痛向我袭来。奶奶的声音像在耳边又像在天边。
我挣扎着爬起来，深沟底部全部是泥土，又有深深的草丛，我摔的并不重。
想到奶奶，我赶紧往上爬，等到我爬过草丛，看到奶奶正往下下，她一手抓着沟边的草，一手指着那个胖女人骂：“你还是人吗？孩子的东西也抢，不怕坏了良心。”
奶奶的脚是解放前裹的小脚，这沟又深又陡，我看着奶奶因为生气憋红的脸，我忙对奶奶说：“奶奶我没事，我马上就爬上去了，你在那别动。”
“我抢东西？那本来就该是我的，你们家的小崽子是属狗的啊，会咬人。”胖女人不甘示弱。
奶奶气急了，冲着胖女人啐了一口痰，胖女人没来得及躲，正中脸上。
她像一头发怒的熊，冲着奶奶就过去了。
我急了，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去。
奶奶和胖女人扭打在一起，我在胖女人身后，使劲把她往后拉，可她太重了。我丝毫拉不动她。她依旧用她的鸡爪子朝奶□□上，脸上挠过去。
眼看奶奶抵挡不住了，我使劲朝胖女人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哎呀”胖女人大叫一声，松开了奶奶。她开始朝我扑来，我身小灵活，她一扑了个空。我开始朝深沟下跑。
胖女人可能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气的眼睛都红了。她朝深沟下跑了两步，可能她自己也意识到她抓不住我，她转身又朝奶奶扑过去。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拾荒者看不下去了，在胖女人还没有靠近奶奶的时候拉住她，说：“差不多，行了，她们一老一小的，你也不一定沾的住便宜，你看孩子头上都流血了。”
胖女人愤愤不平的说：“那不行，我打不住小的，我打老的。”
“算了吧，大家都是出来讨口饭吃，你把她们打出个好歹，这个月算白干了。”旁边一个上点年纪的阿婆说。
胖女人挣脱拉着她的人，不甘心的朝奶奶啐了一口，冲着我大骂：“你个属狗的小畜生，以后别让我碰到你。”
我气极了，从下面冲上去，想追上她。奶奶伸手抱住我大哭起来，“别去了，乖，都怪奶奶没本事，都怪奶奶。”我也抱住奶奶哭起来，祖孙二人抱头痛哭。
上了年纪的阿婆走过来，拍拍奶奶的手，说：“别哭了，看看孩子头上的伤吧。”
奶奶如梦初醒的放开我，开始检查我头上的伤口，等到发现只是划伤，才放开我。
其他的拾荒者渐渐都走了，深沟边上只剩下我们祖孙二人。
奶奶缓过劲来，开始数落我：“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扭，一块铁，你让给她怎么了，你怎么能打的过她”
我咧开嘴朝奶奶笑起来，“她厉害什么，咱俩肯定打的过她。”
“你啊你啊。”奶奶边说边拿出手帕按在我流血的地方。
“奶奶，快捡铁块。”我朝奶奶喊。刚才我被我撒下的铁块，都在我和胖女人争执的地方。
“还捡什么铁块，我们快回去把你伤口包扎一下吧。”
“我不，这捡了一早上的。”我开始低头在沙子里摸索铁块。
最终，奶奶还是拗不过我，她把铁块捡起来，才带我回去包扎了伤口。
林奶奶知道这件事后，把我大大夸奖一番，说我有志气，可惜奶奶不这么想，她说再也不带我出去拾荒了。
晚上，我躺在小床上，月光透过外面柴堆稀稀疏疏的照在我的床头，想着这一段发生的事，高虹妈妈说我是野孩子，今天出去拾荒这么难，小伙伴们从小就有各式各样的新衣服，而我什么也没有。
泪水顺着脸颊开始往下流。我尝到泪水苦涩的滋味。
想起奶奶告诉我的一件事，五岁那年，奶奶在捡垃圾的时候，捡到一双小红皮鞋，拿回来，试一试，大小正好。
正当我沉浸在穿新鞋的喜悦的时候，发现新鞋都是左脚的，是一顺的，想来也是，那么漂亮的小红鞋，如果能穿谁会把它扔掉哪？
我没了新鞋穿，一个劲的大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奶奶怎么都哄不住，没办法，奶奶在商场外盘桓了好久，咬牙进去了，可新鞋的价钱还是在奶奶意料之外。无奈，只能看我抱着那双小红鞋，哭了又哭。
奶奶常常讲起这个故事，之前我总是不爱听，觉得难为情，我一个大孩子还那么爱哭，真丢人。现在我才能体会到奶奶心底的凄凉。
我是奶奶从公园的石凳上捡来的，那我的爸妈在哪啊﹖他们为什么要丢掉我？我的眼泪又来了。脑子乱成一团。
我决定以后都不去想父母，他们遗弃了我，奶奶养育大了我，从今天的事情来看，她肯定吃了不少苦，受人冷眼，被人欺辱。
我要快快长大，这样才能帮奶奶分担，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对得起奶奶对我的爱。
我一定要听奶奶的话，好好学习，像林奶奶说的那样，挣好多钱，以后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可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以后又要多久以后啊。我怀着迷茫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始知艰辛
